第115章 長見識了,這真是好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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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秘書長的話,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面,讓在場所有人都泛起了心思。

跟在後面的長山縣一眾領導,臉都白了。他們緊趕慢趕,還是沒能趕在省領導之前“佈置”好現場。現在倒好,不僅沒佈置成,還憑空多出來一個省報記者當“監軍”。這要是被他寫出點什麼不好的,那可是要上達天聽的。

孫立東更是緊張得手心冒汗,他快步迎上來,嘴唇哆嗦著:“趙……趙秘書長,您……您怎麼來了?這……村裡亂,路不好走……”

趙秘書長看都沒看他,只是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言。他的目光掃過眼前這個乾淨得不像話的村莊,最後定格在不遠處那個初具雛形的養豬場和沙盤模型上。

“那就是你們的養豬場?”他問。

“是,是的。”孫立東趕緊點頭。

“帶我過去看看。”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朝著豬場工地走去。方正握緊了手裡的筆和本子,跟在趙秘書長側後方,他的心跳也有些快。這已經不是一次簡單的採訪,而是一場現場直播式的政治檢驗。

江河站在沙盤邊,看著走過來的這群人,神色未變。他只是把目光從沙盤上移開,平靜地看著為首的那個中年人。他認得這張臉,前世在報紙和電視上見過許多次。

趙秘書長走到沙盤前,腳步停了下來。他沒有先看熱火朝天的工地,反而對這個簡陋但精巧的模型產生了興趣。“這是什麼?”

“趙秘書長,這是我們豬場的規劃沙盤。”孫立東搶著回答,想挽回一點顏面。

“你做的?”趙秘書長瞥了他一眼。

孫立東的臉瞬間漲紅,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是我做的。”江河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方便施工隊和村民理解整體佈局。”

趙秘書長的目光這才正式落在江河身上,細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年輕人,清瘦、乾淨,穿著一身洗得乾淨的舊衣服,眼神裡沒有絲毫見到大官的諂媚或緊張,平靜得像一口深井。

“你就是江河?”

“是。”

趙秘書長點點頭,沒再多問,手指著沙盤上豬舍後面連線的幾個池子:“這是什麼?化糞池?”

“是沼氣池系統。”江河解釋道,“整個豬場產生的糞汙,透過管道自動流入這裡,進行厭氧發酵,產生沼氣。沼氣透過管道輸送到全村各戶,用來做飯和取暖。”

他的解釋,和報告上寫的一字不差,但從他嘴裡說出來,配上眼前的實景,衝擊力完全不同。

“走,去村民家裡看看。”趙秘書長轉身就走,方向明確,根本不給縣裡幹部引導路線的機會。

他隨機選了路邊的一戶人家,推開半掩的院門就走了進去。

這正是張鐵山的家。

張鐵山的婆娘正在院裡餵雞,看到突然闖進來一群幹部,嚇了一跳。當她看清為首的趙秘書長時,更是手足無措。

“老……領導……”

“大姐,別緊張,我們就是隨便看看。”趙秘書長的語氣很溫和,“家裡……在做飯?”

他聞到了一股飯菜的香氣,卻沒有看到一絲煙火氣。

“哎,正準備做呢。”張鐵山媳婦指了指廚房。

趙秘書長徑直走進廚房。那是一個典型的北方農村土灶臺,但被打理得乾乾淨淨。灶眼旁邊,多了一個小小的金屬閥門,連著一根黑色的橡膠管。

“這就是沼氣灶?”他問。

“是哩!”提到這個,張鐵山媳婦臉上有了光彩,膽子也大了些。她走上前,熟練地擰開閥門,用火柴一點,“嗤”的一聲,一簇藍色的火苗瞬間躥了上來,火力很旺。

“領導您看,比風箱拉出來的火旺,還不燻人!以前燒柴火,一天下來臉上跟鍋底似的,現在可乾淨了。”

趙秘書長伸出手,在火苗上方感受了一下溫度,又湊近聞了聞。確實如她所說,沒有一點異味。

“這東西……安全嗎?會不會炸?”一個隨行的秘書忍不住問道。

張鐵山媳婦笑了:“江河都教過啦,他說只要屋裡通風,管子不漏,就比啥都安全。俺們每天都檢查呢。”

此時,聽到動靜的張鐵山也從外面跑了回來,看到這陣仗,憨厚地撓了撓頭:“趙……趙秘書長?俺在報告裡見過您!”

他這一句大實話,把周圍的人都逗樂了,緊張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趙秘書長也笑了:“那你也在我的報告裡。報告說,你覺得地都鬆快了?”

“可不是嘛!”張鐵山一拍大腿,來了精神,“以前那地,幹得跟石頭似的,一鋤頭下去一個白點。現在用了沼液沼渣,黑黢黢的,一鋤頭下去半尺深,蚯蚓都養得肥肥的!您要不信,俺帶您去地裡刨兩鋤頭?”

“好!”趙秘書長竟然一口答應,“就去你的地裡看看。”

一行人又呼啦啦地跟著張鐵山來到村西頭的試驗田。

趙秘書長脫下外套,捲起袖子,接過張鐵山遞來的鋤頭,二話不說,對著田埂下的土地就挖了下去。

他雖是領導,但也是從農村走出來的,農活的架勢還在。一鋤下去,鬆軟的黑土被翻了上來,幾條肥碩的蚯蚓在土裡蠕動。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放在手心裡捻了捻,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那是一種混雜著泥土芬芳和有機物發酵後特有氣味的複雜氣息,是土地最有生命力的味道。

“好土。”他站起身,將土撒回地裡,只說了兩個字。

但這兩個字,比任何長篇大論的肯定都更有分量。長山縣的領導們,臉色由白轉紅,再由紅轉青,心裡五味雜陳。他們準備了一肚子彙報材料,結果領導連聽的興趣都沒有,反而對一捧土、一簇火苗、一個憨農的幾句實話更感興趣。

方正的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記錄一次視察,而是在見證一種工作作風的轉變。他寫下了趙秘書長挖土的動作,寫下了張鐵山自豪的表情,寫下了那片黑得流油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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