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乖乖，這報紙比槍管子還厲害（1 / 1）
掛了電話，王主任看都沒看面如死灰的馬維漢，轉身就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喊：“備車！去紅星村！”
……
省城，一間寬敞的幹部宿舍裡。
江建軍將手裡的《省報》狠狠摔在地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報紙上，方正的文字像一根根針，扎得他渾身刺痛。
“真實的變革”、“土地的智慧”、“群眾的眼睛”……這些詞句，每一個都在歌頌江河，每一個都在抽他的耳光。
他精心策劃的一場圍剿，一個能讓江河身敗名裂的陷阱，到頭來，卻成了給江河鋪路的紅毯，成了他登臺領獎的墊腳石。
趙秘書長！
他竟然親自去了那個窮山溝！
江建民捏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輕微的脆響。他無法接受，那個被他踩在腳下十八年的鄉巴佬，那個他隨手就能捏死的螞蟻，怎麼就一次又一次地從他的指縫裡溜走，甚至還爬到了讓他都感到刺眼的高度？
他不信邪，抓起電話，撥通了紅旗公社的號碼，他要找馬維漢，他要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電話接通了，是一個陌生的聲音。
“喂，哪位？”
“我找馬維漢副主任。”江建軍壓著火氣。
“馬副主任啊？”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傳來一聲嗤笑，“他啊，正在寫檢查呢，沒空。你要是找他反映紅星村的問題，可找錯人了。我們王主任剛從紅星村回來，帶回了縣裡撥的五千斤化肥和兩臺拖拉機的指標，正準備開全公社的現場會，學習紅星村經驗呢！”
“啪！”
江建軍猛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狂怒衝上頭頂。他感覺自己就像個小丑，費盡心機搭了個臺子，請好了觀眾，結果主角卻不是自己，自己反倒成了那個被扔臭雞蛋的。
他喘著粗氣，目光掃過房間，最後落在桌上的一個青花瓷茶杯上。那是父親最喜歡的茶具。他走過去，一把抓起，狠狠地砸向牆壁。
清脆的碎裂聲中，江建民的眼神陰冷得嚇人。
而在此時的紅星村，卻是另一番景象。
整個村子都沸騰了。
孫立東舉著那份《省報》，像是舉著一面打了勝仗的旗幟，在村委會大院裡來回奔跑，嗓子都喊啞了。
“上報了！咱紅星村上省報頭版了！”
“趙秘書長誇咱的地是好土！誇咱的沼氣是好東西！”
村民們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不識字的就聽孫立東念，識字的就搶過報紙，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當聽到自己的村子成了全省的典型時，所有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自豪和喜悅。
“江河呢？江河在哪兒？”有人喊道。
江河正站在豬場的工地上，檢查新砌好的牆體。他聽到了遠處的喧鬧，也看到了孫立東高舉的報紙，臉上卻沒什麼太大的波瀾。
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知道，只要事情是真的，只要能真正給老百姓帶來好處，就不怕任何人來檢驗。趙秘書長的出現，只是把這個過程加速了而已。
“江河！你小子，這回可真成咱村的大功臣了！”孫立東跑得氣喘吁吁，把報紙塞到他手裡，“快看！你也在上邊呢！”
江河接過報紙，目光掠過那些文字，最後停留在方正的署名上。他笑了笑，把報紙疊好，遞還給孫立東：“孫叔，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大家的。報紙看了就行，豬舍的梁還得趕緊上，豬苗可不等人。”
就在這時，村口傳來汽車的喇叭聲。一輛嶄新的吉普車停在了村委會大院門口，車門開啟，紅旗公社的王主任滿面春風地走了下來。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人，抬著幾袋印著“尿素”字樣的化肥。
“孫支書！江河同志！”王主任隔著老遠就伸出了手，熱情得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哎呀，我來晚了！來晚了啊！我代表公社黨委，向你們表示祝賀，也表示檢討！我們之前的思想太保守，對你們的支援力度不夠，我今天就是來負荊請罪的！”
他握住江河的手，用力地搖晃著：“江河同志，你可是我們公社的寶貝啊！縣裡特批了兩臺拖拉機的指標，優先給你們紅星村！還有這五千斤化肥，你們先用著，不夠我再去申請！以後有什麼困難，直接找我！公社就是你們最堅強的後盾！”
村民們看著這位前倨後恭的王主任，表情各異，有驚訝，有解氣，更多的是一種說不出的暢快。
江河抽出自己的手，神色平靜地看著他：“謝謝王主任。我們現在最缺的，是水泥和磚。”
王主任一愣，立刻拍著胸脯：“沒問題！我馬上協調！保證三天之內，要多少給多少！”
看著王主任信誓旦旦的樣子，江河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他知道，從今天起，紅星村的天，真的要變了。那些曾經的阻力，如今都將變成最積極的推力。
王主任的車卷著塵土走了，留下的五千斤化肥和兩臺拖拉機的指標，卻像兩塊巨大的石頭，在紅星村平靜的水面砸出了滔天巨浪。
村民們圍著那幾袋嶄新的尿素，摸了又摸，看了又看，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這可是化肥，金貴東西，往年公社分個百八十斤，都得打破頭去搶。現在，五千斤，就這麼堆在院子裡。
“乖乖，這報紙比槍桿子都厲害。”一個老漢咂著嘴，滿眼都是敬畏。
“啥報紙，那是江河厲害！”張鐵山一挺胸膛，嗓門洪亮，“要不是江河，趙秘書長能來咱這地裡刨土？王主任能低聲下氣地送東西來？”
眾人紛紛點頭，望向江河的眼神裡，已經不只是佩服，更添了幾分信賴和依靠。
孫立東搓著手，激動得在院裡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唸叨：“拖拉機，兩臺……這下好了，秋收省大事了……”他猛地停住，跑到江河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江河，王主任說水泥和磚的事，你可得盯緊了！豬場擴建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