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港商合作十萬，灑灑水啦（1 / 1）
“放心吧，孫叔。”江河拍了拍他手背，“他現在比我們還急。”
王主任確實急。他不僅要向縣裡表功，更要用紅星村的成績來保住自己的帽子。江河要的東西，他只會多給，不會少給。
然而，江河的預料還是保守了些。他以為王主任的“積極”已經是省報帶來的最大紅利，卻沒想到，那篇報道掀起的波瀾，已經遠遠超出了長山縣，甚至超出了省城。
兩天後，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小心翼翼地開進了紅星村。這車可比縣裡的吉普氣派多了，車頭鋥亮，在陽光下晃得人睜不開眼。
車在村委會大院門口停下，下來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幹部，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氣質和這黃土朝天的村子格格不入。
他扶了扶眼鏡，有些不確定地問正在門口納鞋底的大娘：“請問，江河同志是在這裡嗎？”
“找江河？”大娘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番，“你又是哪個單位的？這幾天找他的人可多了。”
年輕幹部愣了一下，隨即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封介紹信，客氣地遞過去：“大姐，我是省外貿辦的。有緊急的事情，需要馬上聯絡江河同志。”
省外貿辦？
這五個字，讓周圍豎著耳朵聽的村民都懵了。這又是哪路神仙？聽著比縣長官還大。
孫立東聞訊趕來，接過介紹信一看，手都哆嗦了一下。他連忙把人往裡請：“是是是，江河就在豬場工地上，我這就帶您去！”
工地上，江河正指揮著人給豬舍上樑。他看到孫立東領著個幹部模樣的人火急火燎地跑過來，便從新砌的牆頭上跳了下來。
“江河同志！”年輕幹部看到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可算找到你了。有個緊急的國際長途，從香港打來的，指名道姓要找你！”
香港？
這個詞比“省外貿辦”帶來的衝擊力更大。在場的村民們面面相覷，那不是在報紙和收音機裡才聽得到的地方嗎？花花世界，洋人遍地。怎麼會有人從那兒給江河打電話？
江河心裡一動，瞬間就想到了一個人。
“對方叫什麼？”他問。
“姓陳，叫陳啟明。”年輕幹部答道。
果然是他。
“電話在哪兒？”
“在縣郵電局接著呢，我們是開車從省城直接過來的，省裡領導很重視，讓我務必把你第一時間接過去。”年輕幹部語氣裡滿是敬意。一個能讓港商指名道姓，驚動省外貿辦的農村青年，他可不敢有半分怠慢。
事情緊急，江河沒多耽擱，跟孫立東交代了幾句，就坐上了那輛黑色的伏爾加。
村民們目送著轎車消失在村口，半天沒回過神。
“我的天，江河都跟香港人說上話了？”
“這下可真成大人物了！”
張鐵山媳婦掐了一把自家男人的胳膊：“你聽見沒？香港！咱家那沼氣灶，說不準以後香港人都得來學！”
張鐵山咧著嘴傻笑，心裡比吃了蜜還甜。
車一路疾馳，直接開到了縣郵電局。郵電局局長正等在門口，看到車來了，親自迎了上來，態度恭敬得像是在接待上級領導。
江河被領進一間單獨的接線室，一個穿著軍大衣的話務員正守著電話機。
“江河同志，電話接通了。”
江河拿起聽筒，裡面傳來一陣輕微的電流聲，隨即，一個帶著明顯粵語口音的普通話響起，聲音裡透著興奮。
“喂？是江河先生嗎？我是陳啟明啊！”
“陳先生，你好。”江河的聲音很平靜。
電話那頭的陳啟明顯然有些意外他的鎮定，頓了一下才繼續說：“江先生，我看到了你們省的報紙！趙秘書長親自去你的村子，那篇《一份來自土地的報告》，寫得太好了！我之前就覺得江先生你不是普通人，現在看來，我的眼光沒錯！”
他的激動，隔著電話線都能感覺到。
“陳先生過獎了。”
“不不不，這不是過獎。”陳啟明立刻說，“江先生，我這次打電話來，是想跟你談一筆正式的生意。上次的豬仔，品質非常好，在香港很受歡迎。我希望和你們紅星村簽訂一份長期的供貨合同。”
江河沒有立刻回答，他在等下文。
陳啟明似乎也感覺到了他的沉默，直接丟擲了重磅炸彈：“我知道，你們現在最需要的是擴大規模。我可以先預付一筆定金，十萬塊！港幣！”
十萬港幣！
站在門口旁聽的郵電局局長和省外貿辦的年輕幹部，兩個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個年代，一個普通工人的月工資不過三四十塊人民幣。十萬港幣，按照官方匯率換算，也是一筆天文數字，足夠在縣城蓋起一棟樓。
更重要的是，這是外匯。是國家最緊缺的戰略資源。
江河握著聽筒的手，終於有了一絲收緊。
他缺什麼？缺錢。豬場要擴建，飼料要改良，村裡要通路，哪一樣都離不開錢。王主任給的指標和化肥是雪中送炭，但陳啟明的這筆定金，卻是直接抱來了一座金山。
“除了豬仔，”江河開口了，聲音依舊沉穩，“陳先生對別的東西有興趣嗎？比如，能養出這種豬的糧食。”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爆發出陳啟明更大的熱情：“有！當然有！江先生，報紙上說你們的土地‘黑得流油’，用沼渣沼液養出來的地，種出的糧食肯定不一般！如果你能提供，我全都要！價格好商量！”
一個精明的商人，從一篇報道里，看到的不僅僅是沼氣和豬，而是一整個良性迴圈的生態農業系統。這才是最大的價值所在。
“好。”江河只說了一個字，“合同細節，我們可以慢慢談。定金我需要人民幣，用來在內地採購物資。”
“沒問題！完全沒問題！”陳啟明一口答應，“我馬上安排人去省城和你們外貿辦接洽，保證資金以最快的速度到位！江先生，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掛了電話，整個接線室裡一片死寂。
年輕幹部看著江河，眼神裡已經不是敬意，而是近乎崇拜。動動嘴皮子，一筆十萬港幣的鉅額外匯投資就這麼敲定了，這簡直是神話。
“江……江河同志，”他結結巴巴地說，“這……這件事我必須立刻向省裡彙報！這是我們省今年以來，最大的一筆農業領域的引資！”
江河點了點頭，轉身走出郵電局。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口袋裡那份已經有些卷邊的《省報》，似乎又重了幾分。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紅星村的齒輪，將以一個所有人都無法想象的速度，開始瘋狂轉動。而他，就是那個親手啟動了這臺巨大機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