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這哪是小同志,這分明是財神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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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爾加轎車駛回紅星村時,幾乎全村的人都等在村口的大槐樹下,伸長了脖子,像一群盼著投餵的鴨子。

車一停穩,省外貿辦的年輕幹部搶先下車,小跑著繞到另一邊,恭恭敬敬地拉開了車門。

這個動作,比十萬港幣本身更能讓村民們看明白,江河的身份不一樣了。

江河從車裡下來,撣了撣褲腿上不存在的灰塵。他一抬眼,就看到了人群最前面的孫立東和張鐵山。孫立東的臉上寫滿了焦灼,而張鐵山則是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挺著胸膛,好像那輛伏爾加是他家買的。

“江河,咋樣了?那……那香港來的電話,說啥了?”孫立東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聲音都有些發顫。

“進屋說。”江河沒多言,領著人往村委會走。

村委會那間不大的辦公室裡,擠滿了人。除了孫立東,還有村裡的幾個隊長和德高望重的老人,連張鐵山都憑著跟江河“鐵”的關係,在門口爭得了一個探頭探腦的位置。

年輕幹部給江河和孫立東都倒了水,自己則像個秘書一樣,抱著公文包站在了江河身後。

江河沒碰那搪瓷缸子,開門見山:“香港的陳老闆,想跟我們村長期合作,買我們的豬。”

“買豬?那敢情好啊!”一個隊長立刻接話,“他要多少?咱豬場的豬仔長得可快了!”

“他還要買我們用沼渣種出來的糧食。”江河補充道。

這話一出,屋裡安靜了一瞬。買豬好理解,買糧食?村裡人自己都不夠吃,哪有多餘的賣給外頭,還是香港?

江河的目光掃過眾人,“他願意先付一筆定金,讓我們擴大生產規模。”

“定金?”孫立東的眼睛亮了,“多少?”

江河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塊?”孫立東猜測著,心跳已經開始加速。一千塊,夠村裡買頭牛了。

江河搖了搖頭。

“一萬?”旁邊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江河還是搖頭,他看著孫立東,一字一頓地吐出三個字:“十萬塊。”

屋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連門口張鐵山的呼吸聲都停了。

十萬塊。

這個數字像一座山,轟然壓在每個人的心頭,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漢,哪裡見過這麼多錢?他們甚至都想象不出十萬塊堆在一起是什麼樣子。

“是……是咱用的票子?”一個老漢哆哆嗦嗦地問,他怕是聽錯了,是什麼別的紙。

“是港幣。”江河身後的年輕幹部忍不住插了一句,語氣裡帶著炫耀,“按照國家牌價,兌換成人民幣,比十萬只多不少!最重要的是,這是外匯!”

外匯兩個字,大部分人聽不懂,但“比十萬只多不少”他們聽懂了。

“我的娘……”張鐵山媳婦在人群外掐著自己的人中,感覺腿有點軟。

“江河,你……你沒開玩笑吧?”孫立東的嘴唇都在抖,他死死盯著江河,想從他臉上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可江河的表情平靜得像村口那口古井。

“合同細節還要談。”江河繼續說,“但這筆錢,是用來成立我們紅星村自己的合作社的。錢歸集體,用來建豬場、買裝置、修路、通電。以後賣豬賣糧掙的錢,除了擴大再生產,剩下的,按工分、按各家沼氣池的出肥量,給全村分紅。”

這番話,比“十萬塊”本身更具衝擊力。

錢不是江河一個人的,是大家的。

原本還沉浸在巨大財富衝擊下的眾人,腦子裡瞬間清明瞭。他們看著江河,眼神徹底變了。如果說之前是佩服和信賴,現在,就是一種近乎盲從的擁戴。

這個年輕人,把一座金山搬到了他們面前,卻沒想過自己揣兜裡,而是要分給全村每一個人。

“江河,你……你真是……”孫立東一個五十多歲的漢子,眼圈猛地紅了,後面的話哽在喉嚨裡說不出來。

“我同意!”張鐵山在門口吼了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江河咋說,咱就咋幹!誰他孃的敢有二心,我張鐵山第一個不答應!”

“對!我們都聽江河的!”

“成立合作社!咱也當一回城裡說的工人,拿分紅!”

群情激奮。

江河抬手往下壓了壓,屋裡立刻安靜下來。

“這事,還沒最後定。我需要村委會出面,跟我一起去省城,跟外貿辦的同志一起,把合同簽下來。白紙黑字,公章蓋上,才算數。”他看向孫立東,“孫叔,這事你得牽頭。”

“我?”孫立東一愣,隨即胸膛一挺,“沒問題!我這條老命,就交給你小子了!”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三天後,省外貿辦、縣外貿局、紅旗公社,三級單位的領導,陪著一個從省城銀行來的西裝革履的主任,浩浩蕩蕩地開進了紅星村。

王主任跑在最前面,親自給銀行主任開車門,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盛開的老菊花。他現在看江河,已經不是看寶貝,簡直是看財神爺。

簽約儀式就在村委會大院裡舉行。一張長條桌,鋪上了紅布,顯得格外鄭重。

江河和孫立東作為紅星村合作社的代表,坐在桌子的一邊。另一邊,是省外貿辦的幹部。

合同條款,江河前兩天已經逐字逐句地跟孫立東和幾個村代表過了一遍。他利用自己超前的知識,在合同裡設定了許多保障條款。比如,價格隨市場浮動,但有最低保護價;供貨量可以根據村裡的實際生產能力進行調整,不可抗力免責;最重要的一條是,貨款必須按時結算,逾期將產生高額的違約金。

這些在後世看似平常的條款,在這個年代,卻顯得格外精明和超前。省外貿辦的幹部看得連連點頭,對這個農村青年愈發刮目相看。

孫立東握著筆的手抖得厲害,在江河的指引下,才歪歪扭扭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當江河的名字和紅星村生產合作社的印章,與另一邊的公章並排落在紙上時,圍觀的村民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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