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事定下來了,誰來管理財務呢(1 / 1)
掌聲中,銀行主任站了起來,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嶄新的存摺,遞到孫立東面前。
“孫支書,根據協議,第一筆預付款,已經透過我行轉入貴合作社的賬戶。請您收好。”
孫立東顫巍巍地接過那個紅色的存摺,翻開。
在戶主“紅星村生產合作社”的名字下面,那一長串的“0”,像一串閃亮的星星,晃得在場所有人的眼睛都睜不開了。
“一,二,三,四……五……個零!”一個識字的後生,結結巴巴地數著,最後喊破了音,“前面還有個一!十二萬三千塊!”
按照當天匯率換算,十萬港幣,兌換成了十二萬三千多元人民幣。
孫立東拿著那個小小的存摺,感覺手上有千斤重。他抬起頭,望向江河,又望向周圍一張張激動、喜悅、甚至流下淚水的臉。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紅星村祖祖輩輩窮苦的命,真的要改寫了。
而那個親手改寫這一切的年輕人,正平靜地站在人群中,目光越過眼前鼎沸的人聲,望向村外那片廣袤而充滿希望的田野。
一切,才剛剛開始。
存摺被孫立東揣在懷裡,貼著胸口,隔著一層粗布褂子,那十二萬三千塊的數字依舊燙得他坐立難安。他一晚上沒睡好,天矇矇亮就頂著兩個黑眼圈,召集了全村的戶主在村委會大院裡開會。
這一次,沒人遲到,也沒人交頭接耳。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院子中央那張長條桌上,或者說,是匯聚在桌子後面坐著的江河身上。
“人都到齊了。”孫立東清了清嗓子,聲音有些沙啞,“錢,省裡和縣裡的領導都看著,進了咱村的賬。這筆錢咋用,咱村往後的路咋走,今天必須拿個章程出來。江河,你說。”
他把話頭直接拋給了江河,動作自然得像是使喚自家小子。在場的村民沒一個覺得不對勁。如今的紅星村,江河說話,比他這個村支書管用。
江河站起身,沒說錢,反而先問了個問題:“大夥兒覺得,咱村現在最值錢的是啥?”
底下人面面相覷。
“是地?”一個老農試探著說。
“是豬場的豬仔?”另一個接話。
張鐵山扯著嗓門喊:“是沼氣!是江河你!”
一陣鬨笑。
江河也笑了,他伸手往下壓了壓:“張鐵山叔說對了一半。最值錢的,是咱們這套‘沼氣-豬-糧’的法子。香港的陳老闆願意花大價錢買我們的豬和糧,不是因為豬長得肥,糧長得胖,而是因為它們乾淨、好吃。這是咱們的獨門手藝。”
他環視一圈,繼續道:“單打獨鬥,是小作坊。要把這門手藝做大,做成能讓全村老少都吃上飽飯、穿上新衣的營生,就得擰成一股繩。我提議,成立咱們紅星村自己的合作社。”
“合作社?”孫立東唸叨著這個詞,眼睛一亮。這詞不陌生,但從江河嘴裡說出來,分量就不一樣了。
“對。”江河點頭,“一個專門搞生產、搞銷售的集體。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紅星生態農業合作社’。”
“生態?”又是新詞。
“‘生態’就是說,咱們這套東西,從豬糞到沼氣,再到沼渣沼液肥田,最後養出好豬好糧,它自己就能轉起來,不糟蹋地,還能讓地越來越肥。這是咱們最大的招牌。”江河用最樸素的話解釋著。
村民們聽得半懂不懂,但不妨礙他們覺得這名字高階、有學問。
“行!就叫這個!”張鐵山第一個響應,“聽著就比隔壁村的‘前進生產隊’厲害!”
孫立東一拍大腿:“那就這麼定了!成立合作社!江河,這社長,你來當!大夥兒說中不中?”
“中!”
“江河當,我們服氣!”
院子裡喊聲震天。
江河卻搖了搖頭,“社長,還得是孫叔來當。”
孫立東愣住了。村民們也愣住了。放著一把手不當,這是哪一齣?
“孫叔是咱們村的當家人,有威望,管著村裡上上下下的日常事務,沒人比他更合適。”江河看向孫立東,“合作社攤子鋪開了,買材料、調配人手、監督工程,千頭萬緒,離不開主心骨。”
這話給足了孫立東面子,也說得在情在理。孫立東挺直了腰桿,心裡那點彆扭瞬間煙消雲散,一股沉甸甸的責任感湧了上來。
“那我呢,”江河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我就不摻和具體的雜事了。我臉皮厚,嘴皮子也還行,就負責兩個事。一個是技術,怎麼把豬養得更好,怎麼讓糧食產量更高,我來琢磨。另一個是對外聯絡,以後跟陳老闆、跟縣裡省裡打交道的事,我去跑。說白了,我當個出主意的,跑腿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給我安個名頭的話,就叫‘首席技術顧問’兼‘對外聯絡代表’吧。”
“首席……啥玩意兒?”張鐵山撓了撓頭,這詞比“生態”還難懂。
旁邊一個念過高中的後生小聲解釋:“顧問,就是軍師!首席,就是最大的那個軍師!”
“哦!”張鐵山恍然大悟,一拍巴掌,“那不還是總把頭嘛!換了個洋名兒!”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笑聲中,大家心裡都跟明鏡似的。孫立東是社長,是明面上的頭兒,管家。江河是軍師,是背後的掌舵人,拿主意。一個主內,一個主外,這安排,妥當!
“行!就這麼定了!”孫立東重重一點頭,算是接下了社長的擔子。
事情說到了最關鍵的一步。孫立東從懷裡掏出那個折磨了他一晚上的存摺,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像捧著個剛出生的娃娃。
“社長和軍師都有了,可這錢……誰來管?”他目光掃過眾人,“這可是十二萬塊,不是十二塊。一個數錯,咱全村人都得喝西北風。”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些,盯著那個小紅本子,眼神裡有渴望,有敬畏,更有擔憂。管錢的,必須是個絕對信得過,還得心細如髮、不貪不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