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條條框框要分明（1 / 1）
“我的娘唉！這是啥味兒？”
“太香了！香得俺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村民們使勁吸著鼻子，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鍋裡瞧。那香味，濃郁卻不油膩，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層次感，勾得人肚裡的饞蟲直打滾。
一個多時辰後，江河揭開了鍋蓋。鍋裡的肉已經變得紅亮誘人，湯汁濃稠，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他用筷子夾起一塊，那肉顫巍巍的，皮和肉都已經燉得極爛，卻又沒有散開。
“鐵山叔，拿刀來，切開。”
張鐵山早就等不及了，他操起菜刀，小心翼翼地將肉塊切成薄片。肉片切開，肌理分明，每一絲纖維都浸透了紅亮的湯汁。
“大家嚐嚐。”
話音剛落，一群半大小子就第一個衝了上來，一人抓起一片就往嘴裡塞。
“唔！好吃！”一個小子燙得直哈氣，卻捨不得吐出來，含糊不清地喊道，“太好吃了！比過年吃的肉還好吃一百倍！”
大人們也紛紛上前，每人分了一小片。
肉一入口，所有人都愣住了。那滋味，鹹、甜、香、鮮，各種味道在舌尖上層層疊疊地炸開，肥肉的部分入口即化，瘦肉的部分軟爛醇香，一點都不柴。嚥下去之後，滿口都是濃郁的肉香和香料的回甘。
“這……這是俺們村的豬做出來的？”一個老農吃完，咂著嘴，滿臉的不敢相信。
孫立東也吃了一片，他閉著眼睛，細細品味了半天，才緩緩睜開，眼神裡全是震撼。他看著江河，像是在看一個怪物。這手藝，別說公社食堂，就是縣裡最大的國營飯店，也做不出這個味兒！
“好吃！”
“再給俺來一片！”
院子裡徹底炸了鍋。
秦茹也分到了一小片，她小口地吃著，只覺得一股暖流從胃裡升起，一直暖到心裡。她看著被人群簇擁的江河，那個男人的身影，在眾人狂熱的目光中，顯得愈發高大和可靠。
“大家靜一靜！”江河等眾人情緒稍稍平復，才開口，“這，就是咱們加工廠要做的第一樣東西。你們說，這樣的肉，拿到城裡去賣，愁賣嗎？”
“愁啥！搶都來不及！”張鐵山把胸脯拍得山響，“俺敢說，只要擺出去，立馬就得被搶光！”
“這就對了。”江河看向孫立東，“孫叔，加工廠的事，可以馬上動工了。除了廠房，還得想辦法，從縣裡或者省裡，弄一套那個‘真空包裝’的機器來。”
“行！”孫立東重重地點頭，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激動，“錢的事，我來批！人的事，鐵山去調！機器的事，我想辦法，就算跑斷腿，也給你弄回來！”
夕陽下，紅星村這臺高速運轉的機器，在品嚐過那一口極致的美味後，再次加滿了油。所有人心裡都清楚，一個新的、能下金蛋的寶貝，又要在江河手裡誕生了。
那一口驚為天人的滷肉，成了紅星村新一輪建設的衝鋒號。孫立東辦事效率極高，第二天就從公社批下來村西頭那塊空地的使用權。張鐵山更是打了雞血，把壯勞力分成兩撥，一撥繼續完善豬場收尾，另一撥直接拉到新工地上，叮叮噹噹地開始為加工廠打地基。
整個村子，就像一鍋燒開了的水，從早到晚都沸騰著。
在這片喧囂中，唯一安靜的地方，就是村委會那間小小的辦公室。
秦茹的賬本已經用了小半本。她面前不再僅僅是買磚買水泥的發票，更多的是各種物料的領用單、人工的點工記錄、還有合作社賬戶上每天的資金流水。
“秦會計，這是咱們木工隊這個月的工分表，你核一下，看啥時候能發錢？”李二牛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門口。他手下那幫兄弟跟著他幹，沒日沒夜的，就盼著月底能拿點錢回家給婆娘孩子。
秦茹抬起頭，放下手裡的鋼筆。她接過那張寫得密密麻麻的表格，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從旁邊的資料夾裡，抽出另一份同樣是李二牛簽字的領料單。
“二牛叔，你先坐。”她的聲音很溫和，“我這兒對一下。上個月十五號，你們隊領了三十根房梁木料，按圖紙，豬場那邊用二十四根，還剩六根，對吧？”
“對，對。”李二牛連連點頭。
“這個月三號，你們又領了二十根檁條，說是加工廠這邊要先備著。但是工分表上，我看到有兩天，你們記的是‘修補村裡舊桌椅’，用了五根檁條的料。”秦茹的目光落在賬本上，手指輕輕點著那一行字，“這五根料，是算在合作社的成本里，還是算村委會的開銷？如果是前者，那就要從你們木工隊的總工分裡，扣除相應的材料成本。如果是後者，我需要孫叔批個條子，從村委會的行政開支裡走。”
一番話說得條理分明，不急不躁。
李二牛聽得一愣一愣的，他就是看那幾根料子放著也是放著，順手把村裡幾條破板凳給修了，想著是做好事，壓根沒想過這裡頭還有這麼多道道。
“這……這……”他撓著頭，臉上有點掛不住，“俺……俺就是順手……”
“二牛叔，我不是怪你。”秦茹見他窘迫，連忙解釋，“江河教過我，合作社的賬目，一分一釐都得清清楚楚。公家的錢是公家的，咱們自己的錢是自己的，不能混在一起。這不光是對全村人負責，也是對你們木工隊負責。不然將來賬對不上，說不清道不明的，傷了和氣。”
她頓了頓，拿起筆：“這樣吧，我先按合作社成本給你們記上。回頭我跟孫叔說一聲，看能不能從村委會那邊把這筆錢補上。畢竟你們也是給村裡幹活。”
“哎，哎！還是秦會計你想得周到！”李二牛長舒一口氣，心裡對秦茹佩服得五體投地。這要是換了以前村裡管錢的，要麼大手一揮稀裡糊塗過去了，要麼就得吵個臉紅脖子粗。哪像秦茹，把道理給你掰扯得明明白白，還替你把後路都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