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公私分明秦會計（1 / 1）
“那工錢？”
“放心吧，二牛叔。”秦茹笑了笑，在工分表上籤下自己的名字，蓋上才刻好沒幾天的“紅星生態農業合作社財務章”，“明天下午，讓兄弟們來領錢，一分都不會少。”
李二牛千恩萬謝地走了。秦茹看著賬本上自己清秀又嚴謹的字跡，心裡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她不再是那個只能在田裡刨食、守著一點撫卹金過活的寡婦，她現在是紅星村的“秦會計”，是這個火熱集體裡，負責擰緊每一顆螺絲的人。
這種感覺，讓她著迷。
江河給她的幾本《基礎會計》和《企業管理入門》，她白天抽空看，晚上等兒子睡著了，就著昏黃的煤油燈一個字一個字地啃。
這天晚上，她又遇到了難題。
書上講到了一個叫“成本控制與預算管理”的章節，裡頭的名詞和公式，像天書一樣。什麼“可變成本”、“固定成本”、“邊際效益”，她反覆看了幾遍，腦子裡還是一團漿糊。
窗外，喧鬧了一天的村子已經徹底安靜下來，只有幾聲犬吠和遠處田裡的蛙鳴。秦茹看了看桌上快要燃盡的煤油燈，又看了看書上那些令人頭疼的字眼，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披上外衣，拿著書走出了家門。
江河的屋裡還亮著燈。
她輕輕敲了敲門。
“進。”
秦茹推開門，江河正趴在桌上，面前鋪著一張巨大的白紙，上面畫滿了各種線條和符號，似乎是加工廠的裝置佈局圖。他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是秦茹，有些意外。
“秦會計？這麼晚了，有事？”
“我……我有點問題想問你。”秦茹把手裡的書遞過去，臉在燈光下有些發燙，不知道是因為走得急，還是因為別的。她指著其中一頁，“這個……這個‘邊際效益遞減’，是什麼意思？”
江河放下手裡的鉛筆，接過書看了一眼。他沒有直接解釋理論，而是換了個問法。
“我問你，現在張鐵山他們一隊人，一天能砌一堵牆，對吧？”
秦茹點點頭。
“那我再加一隊人，兩隊人一天是不是能砌兩堵牆？”
“應該是。”
“那我再加，加到十隊人，都擠在那一片工地上，他們一天能砌十堵牆嗎？”
秦茹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那肯定不行。地方就那麼大，人多了，你遞磚，我抹灰，互相礙手礙腳，別說砌十堵牆，可能連五堵牆都砌不完。亂糟糟的，效率反而低了。”
“這就對了。”江河笑了，他指著書上的那行字，“你把‘人’換成‘成本’，把‘牆’換成‘效益’。一開始，你投入成本，效益跟著漲。但投到一定程度，就像那片工地一樣，再投錢進去，人擠人，料堆料，增加的效益就越來越少，甚至沒有。這個，就叫‘邊際效益遞減’。”
一個複雜的經濟學原理，被他用一個砌牆的例子，說得透徹無比。
秦茹瞬間就懂了，她眼睛一亮，彷彿眼前那團迷霧一下子就散開了。
“我明白了！就是說，咱們的投入，不是越多越好，要找到那個最合適的點！”
“聰明。”江河把書還給她，目光裡帶著幾分讚許，“學得很快。”
他的誇獎很平淡，卻讓秦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低下頭，假裝整理書頁，小聲說：“還是你教得好。”
屋子裡一時有些安靜，只剩下煤油燈的燈芯偶爾發出的“畢剝”聲。秦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著紙張和墨水的味道，很好聞。她不敢抬頭，感覺自己的臉頰越來越熱。
江河似乎沒察覺到她的異樣，他重新拿起鉛筆，在圖紙上比劃著：“你來的正好，幫我看一下。這是我畫的加工廠初步預算。機器裝置是大頭，這個我去找路子。剩下的，廠房建設、初期物料採購、人工成本，你最熟悉。你幫我算一下，按我們村現在的能力，這筆錢，多久能回本？我們的‘邊際效益’拐點，大概會出現在第幾批產品上？”
他把圖紙往她那邊推了推。
秦茹湊過去，一股熱氣也隨之靠近。她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圖紙上。那上面，從一頭豬進去，到一塊真空包裝的滷肉出來，每一個環節的成本，都被江河用工整的小字標註得清清楚楚。甚至連包裝用的油紙、真空袋的損耗率，他都考慮了進去。
這份預算，比她看過的任何一本教科書，都來得更生動，更具體。
“這……太詳細了。”她忍不住感嘆。
“魔鬼在細節裡。”江-河頭也不抬地說，“我們的廠子要開起來，就不能是村裡的小作坊，每一步都要按最正規的來。你是我們的財神爺，這本賬，得由你先看懂，然後把好關。”
“財神爺”三個字，讓秦茹的臉更紅了。她捏著衣角，心裡卻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暖流。
她不再扭捏，坐直了身子，拿起自己的筆和本子，開始對著江河的圖紙和預算，一條一條地計算起來。她的算盤打得飛快，清脆的算珠撞擊聲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江河就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偶爾在她卡住的時候，提點一句。
燈光將兩人的身影拉長，交疊在一起。一個在低頭專注地勾畫著未來，一個在旁邊奮力地計算著通往未來的每一步。
不知過了多久，秦茹終於算完了最後一筆。她抬起頭，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算出來了！如果一切順利，第一批滷肉的利潤，就能覆蓋掉除了機器以外的所有前期投入！從第二批開始，就是純賺！而且，按照你的產量預估，只要銷路開啟，我們半年……不，最多四個月，就能把買機器的錢也賺回來！”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江河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也露出了笑容。這笑容不同於平日的平靜，帶著一種計劃得逞的滿意。
“很好。”他點點頭，“那這本賬，就交給你了。”
秦茹重重地點頭，她抱著自己那本寫滿了數字的本子，感覺比抱著金元寶還沉重，也更讓她心安。
她起身告辭，江河送到門口。
“以後有什麼不懂的，隨時可以來問。”
“嗯。”秦茹應了一聲，抱著書和本子，轉身走進夜色裡。
晚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卻吹不散心裡的那份火熱。她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只覺得它今晚亮得有些過分。她低頭看看懷裡的書，又想起剛剛在燈下，他專注的側臉和低沉的聲音。
秦茹的腳步，不知不覺變得輕快起來。她知道，自己的人生，和這個村子的命運一樣，都在被那個男人，帶往一個她從未想象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