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氣到吐血的偽公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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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晚之後,秦茹和江河的交流變得更加頻繁。

村委會的辦公室成了事實上的專案指揮部。白天,秦茹對著一堆堆單據和賬本,將每一筆開銷都梳理得井井有條;晚上,江河會拿著新畫的圖紙過來,兩人就著一盞煤油燈,一個負責講解未來的規劃,一個負責計算實現的成本。

秦茹的算盤打得又快又密,清脆的珠子撞擊聲,像是為這個沸騰的村莊敲打著獨特的節拍。江河的圖紙改了一稿又一稿,從生產線的流轉效率,到工人的休息區,每一個細節都力求完美。

兩人之間話不多,常常是秦茹指著賬本上的一個數字,皺了皺眉,江河便湊過去看一眼,然後拿起鉛筆在圖紙上某個位置劃拉幾下,問題就解決了。這種默契,連遲鈍如張鐵山都看了出來,他好幾次撞見兩人在燈下討論,都只是嘿嘿一笑,撓撓頭,轉身就走,還順手把門給帶上。

村裡人漸漸習慣了,秦會計的辦公室,晚上燈總是亮到很晚。而那燈下,總有江顧問的身影。

這天,江河從縣城回來,孫立東託他去打聽真空包裝機的事有了眉目,省城一家國營大廠有貨,但價格不菲,手續也麻煩。

他回到村委會時,夜已經深了。辦公室的門虛掩著,昏黃的燈光從門縫裡透出來。他推開門,秦茹正趴在桌上,手裡捏著一截短得快要握不住的鉛筆頭,在一張草稿紙上費力地驗算著什麼。她的眉頭緊鎖,算盤放在一邊,顯然是遇到了更復雜的乘除運算,只能用筆算。

江河沒有出聲,默默地看了一會兒。

秦茹算完最後一筆,長舒一口氣,放下鉛筆頭,揉了揉痠痛的手指。一抬頭,才發現門口站著一個人影。

“江……江顧問,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她有些慌亂地站起來。

“剛到。”江河走進來,將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長條放在桌上,“給你的。”

秦茹愣住了。

“開啟看看。”

她遲疑地解開油紙,裡面是一支嶄新的“英雄”牌鋼筆,黑色的筆桿在燈光下泛著沉穩的光澤。在村裡,這可是讀書人和幹部才用的稀罕物件。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秦茹連忙把筆推過去。

江河沒接,只是看了一眼她桌上那個鉛筆頭:“財神爺的兵器,不能太寒酸。賬目越來越複雜,總用那個,手不疼?”

“財神爺”三個字,讓秦茹的臉頰又開始發燙。她低頭看著那支筆,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又酸又軟。他記得她說過手疼。

“以後用這個,方便。”江河的語氣很平淡,彷彿只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機器的事有眉目了,接下來預算會更緊張,還得辛苦你。”

說完,他便轉身,把一份從縣裡帶回來的檔案遞給孫立東的屋裡,再沒多看她一眼。

秦茹一個人站在燈下,手裡握著那支帶著涼意的鋼筆。她拔開筆帽,嶄新的筆尖閃著銀光。她忽然想起,自己之前用的那支筆,是丈夫生前留下的,筆尖早就磨禿了,寫出來的字又粗又澀。

她握著這支新筆,在草稿紙的空白處,一筆一畫,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秦茹。

字跡流暢,墨色均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她看著那兩個字,心裡某個地方,好像也跟著變得堅硬而清晰起來。

……

省城,一棟幹部家屬樓裡。

江建軍一把將手裡的《前進日報》摔在地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報紙的頭版頭條,用加粗的黑體字印著一個醒目的標題:《窮山溝裡飛出金鳳凰!紅星村生態農業改革成全省標杆》。

文章裡,詳細報道了紅星村如何在短短几個月內,從一個貧困村,一躍成為遠近聞名的富裕村。從科學養豬,到種植石斛,再到如今正在興建的現代化肉聯加工廠。每一個字,都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江建軍的臉上。

而最刺眼的名字,莫過於那個被記者盛讚為“紮根農村的青年知識分子”、“點石成金的農業顧問”——江河。

“廢物!一群廢物!”他對著電話那頭咆哮,“我讓你們盯著他,你們就是這麼盯的?讓他搞成了全省的典型?”

電話那頭的人戰戰兢兢地彙報:“江少,我們也沒想到啊……誰能想到一個下放的,能折騰出這麼大動靜。而且……而且孫立東那個老東西把他護得跟寶貝一樣,我們的人根本插不進手。”

“插不進手?”江建軍冷笑,“那就給我把孫立東也一起辦了!”

“這……江少,孫立東現在也是省裡的紅人,報紙上都點名表揚了,現在動他,怕是……”

“啪!”江建軍直接把電話也給砸了。

他煩躁地在屋裡踱步,感覺一股邪火在五臟六腑裡亂竄。他以為把江河扔到那個鳥不拉屎的窮山溝,斷了他的前程,就能讓他像條死狗一樣,一輩子爛在泥裡。可誰能想到,那片爛泥,竟然被他玩成了一塊風水寶地!

一個秘書模樣的年輕人小心翼翼地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電報。

“江……江主任,香港那邊來的訊息。”

江建軍一把奪過電報,目光迅速掃過。當他看到“港商霍先生決定追加五十萬投資,用於擴大紅星村石斛種植與肉製品深加工”這行字時,他只覺得眼前一黑。

港商!霍先生!

他為了拉攏這位港商,陪著喝了多少酒,說了多少好話,對方都只是不鹹不淡地應付著。結果一轉頭,五十萬,就這麼輕飄飄地投給了江河那個泥腿子?

憑什麼!

他到底是誰的兒子?他享受了十八年的榮華富貴,他才是天之驕子!江河算個什麼東西?一個從鄉下冒出來的野種,一個本該死在過去的亡魂!

一股腥甜的鐵鏽味猛地從喉嚨裡湧了上來。

“噗——”

江建軍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一口鮮血噴在了面前光潔的地板上,濺起幾朵刺眼的紅梅。

他撐著桌子,看著地上的血跡,又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陽光,眼中翻湧著不甘、嫉妒和瘋狂的殺意。

他輸了。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戰場上,他第一次輸給了那個他從未放在眼裡的江河。

“江河……”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我不會讓你得意太久的……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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