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你動他，你拿什麼動他？（1 / 1）
秘書低著頭，用最快的速度將地上的血跡和碎瓷片收拾乾淨，大氣都不敢出。屋子裡的氣壓低得嚇人，江建軍坐在沙發上，面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他沒有再咆哮，那股噴湧而出的怒火過後，剩下的是冰冷刺骨的恨意和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慌。
他輸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藤蔓一樣死死纏住他的心臟。他費盡心機，動用關係，花了真金白銀，結果不僅沒把江河踩進泥裡，反而成了人家功成名就的墊腳石，還把自己氣得吐了血。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主任，江董來了。”秘書小聲通報，聲音裡帶著顫抖。
話音剛落，書房的門就被推開。一個五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走了進來。他就是江建軍的父親，江氏企業的掌舵人——江衛國。
江衛國沒有看地上的狼藉，甚至沒有看自己臉色慘白的兒子。他徑直走到辦公桌前，將一本厚厚的賬冊“啪”地一聲摔在桌上。
那聲音不大，卻比任何咆哮都讓江建軍心頭髮緊。
“解釋一下。”江衛國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股風雨欲來的壓迫感，“公司採購部的賬上，為什麼會憑空少了五萬塊的流動資金？別告訴我是正常的業務損耗。”
江建軍的喉嚨動了動，站起身：“爸，我……”
“我什麼？”江衛國終於轉過頭，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他的臉，“你拿去‘投資’了？投到紅星村那個無底洞裡，想給江河使絆子？”
江建軍的臉色更白了。
“你以為我不知道？”江衛國冷笑一聲，那笑意裡全是失望和憤怒，“我讓你去部委裡多走動，積累人脈，你倒好，心思全用在了一個鄉下泥腿子身上！五萬塊！你知道這筆錢能打通多少關係，能給我們帶來多大的合同嗎？你把它扔水裡了！連個響兒都沒聽到，就聽到報紙上給你放的禮炮！”
他拿起桌上的《前進日報》，指著江河的名字：“全省標杆！青年知識分子！他現在是香餑餑，是孫立東的政績，是省裡要扶持的典型！你動他？你現在拿什麼動他？”
“我沒想到他運氣這麼好！”江建軍忍不住辯解，聲音帶著不甘，“誰能想到霍先生會……”
“運氣？”江衛國打斷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管這叫運氣？他科學養豬，那是運氣？他找到石斛銷路，那是運氣？他規劃肉聯廠，引來港商投資，那也是運氣？你要是有他一半的腦子，我們家的生意也不至於被你搞成現在這個樣子！”
“我搞成什麼樣子了？”江建軍被戳到痛處，梗著脖子反駁。
“什麼樣子？”江衛國從公文包裡抽出幾份檔案，甩到他面前，“自己看！跟了我們十年的老客戶，城南紡織廠，終止了下一季度的棉紗採購合同。東城機械廠的王廠長，昨天打電話給我，旁敲側擊地問我，家裡是不是有什麼‘歷史遺留問題’沒處理乾淨。”
江衛國逼近一步，死死盯著他：“報紙上把江河誇得天花亂墜，就有人好奇了，這麼一個‘人才’，當年為什麼會被下放到農村？我們江家十八年前從鄉下接回來一個孩子，這件事，很多人還記著呢！現在兩件事一對，外面都在傳什麼，你聽不見嗎？”
江建軍的身體晃了一下。他當然知道外面在傳什麼。那些被壓下去多年的流言蜚語，如今藉著江河的東風，又沉渣泛起。
“他們說我們江家鳩佔鵲巢，說你是個冒牌貨，說真正有本事的那個，還在鄉下吃苦！”江衛國的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江建軍的自尊上，“生意場上，最重信譽和臉面。現在我們的臉面，快被你丟光了！人家不相信一個連自家事都處理不乾淨的家族，能做好生意！”
“那也是因為他！”江建軍的眼睛瞬間紅了，所有的理智都被嫉妒吞噬，“如果不是他非要蹦出來，哪有這麼多事！”
“蠢貨！”江衛國終於忍不住罵出聲，他指著江建軍的鼻子，“到現在你還看不明白嗎？問題不在他，在你！我早就警告過你，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得乾乾淨淨，讓他永世不得翻身！可你呢？你一次次地挑釁，一次次地失敗，把他從一個無名小卒，硬生生逼成了所有人都矚目的對手！你是在給他遞刀子，讓他捅我們自己！”
江建軍被罵得啞口無言，胸口劇烈起伏，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江衛國看著他這副樣子，眼中的怒火漸漸熄滅，轉為一種深沉的疲憊和冰冷。
“從今天起，江河的事情，你一個字都不許再提，一件事都不許再做。”他下了最後通牒，“公司賬上的窟窿，你自己想辦法給我填上。那些老客戶，你挨個去給我賠罪、喝酒，把關係給我續回來。要是辦不好，你就從副總的位置上給我滾下去！”
“爸！”
“別叫我爸。”江衛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口，恢復了那副商人的冷靜和狠辣，“我江衛國沒有這麼沒用的兒子。你記住，他現在是塊被架在火上烤的肉，盯著他的人，不止我們。越是這種時候，我們就越要靜下心，看戲。”
說完，他不再看江建軍一眼，轉身離開了書房。
門被關上，屋子裡重新陷入死寂。江建軍僵硬地站著，臉上血色褪盡。父親的話，比打他一頓還讓他難受。他一直引以為傲的身份、能力，在父親眼中，竟然一文不值，甚至比不上那個他視為螻蟻的江河。
“看戲……”他喃喃自語，眼中翻湧起更加瘋狂的偏執。
憑什麼？憑什麼他要像個喪家之犬一樣去收拾爛攤子，而江河卻能風風光光地當他的英雄？
……
同一片夜空下，紅星村的辦公室裡燈火通明。
秦茹小心翼翼地拔開英雄鋼筆的筆帽，在嶄新的賬本上，寫下“紅星生態農業合作社肉聯加工廠專案預算”幾個字。
墨水從筆尖順滑地流淌出來，留下烏黑髮亮的字跡，清晰而有力。她看著這行字，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