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失而復得的賬本(1 / 1)
村委會的燈還亮著。
秦茹正在做最後的賬目核對。今天人多手雜,花銷也亂,她必須在睡覺前把所有賬目都理清,這是她的習慣,也是江河對她的要求。
她用那支新鋼筆在賬本上寫下最後一個數字,長長地舒了口氣。她揉了揉手腕,抬頭看向窗外。工地那邊的探照燈已經熄了,只有一盞昏暗的馬燈在窩棚門口搖曳。
她收拾好東西,鎖上辦公室的門,抱著賬本走進了夜色裡。
回家的路,要經過一段河邊的小徑。白天這裡風景很好,可到了晚上,風吹過河邊的蘆葦叢,發出沙沙的聲響,總讓人心裡有些發毛。
秦茹加快了腳步。
就在她拐過一個彎,即將走上河堤時,一道黑影突然從旁邊的樹後閃了出來,直挺挺地攔住了她的去路。
秦茹嚇了一跳,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把懷裡的賬本抱得更緊了。
“你……你是誰?”
藉著微弱的月光,她看清了來人的臉。是隔壁王家村的一個二流子,叫王老五,出了名的遊手好閒,手腳不乾淨。
“秦會計,這麼晚才回家啊?”王老五嘿嘿地笑著,一雙小眼睛在她身上和她懷裡的賬本上來回打量,目光黏膩,讓人很不舒服。
“有事嗎?”秦茹強作鎮定,聲音有些發緊。
“沒事,就是想跟秦會計借點錢花花。”王老五搓著手,一步步逼近,“聽說你們紅星村現在發了,你又是管錢的財神爺,手指縫裡漏點出來,就夠我吃香喝辣了。”
“我身上沒錢。”秦茹一邊說,一邊悄悄往後挪。她知道,這種人就是無賴,不能跟他硬頂。
“沒錢?”王老五的笑意冷了下來,“我可是打聽清楚了,你管著全村的錢袋子。你懷裡抱的那個本子,怕是比金元寶還值錢吧?”
他說著,突然伸手,一把抓向秦茹懷裡的賬本。
秦茹尖叫一聲,死死護住賬本。這本子上記錄著肉聯廠所有的開銷和預算,是整個專案的命脈,要是丟了或者毀了,後果不堪設想。
拉扯之間,秦茹一個踉蹌,摔倒在地。手肘在粗糙的石子路上擦過,火辣辣地疼。賬本也脫手飛了出去,掉在不遠處的草叢裡。
“臭娘們,還挺橫!”王老五罵了一句,立刻彎腰去撿賬本。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賬本的瞬間,一道凌厲的風聲從他耳邊劃過。
“嗷——”
王老五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捂著自己的手腕跳了起來。一根雞蛋粗細的木棍,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和他要撿的賬本之間,而木棍的另一頭,握在一個黑影手裡。
“誰他媽……”王老五疼得齜牙咧嘴,抬頭剛要咒罵,卻在看清來人時,把剩下的話全都吞了回去。
江河從黑暗中走了出來,他手裡拎著一根從工地籬笆上拆下來的木樁,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卻冷得像冰。
“滾。”他只說了一個字。
王老五看著他那副要殺人的模樣,又看了看自己還在發抖的手腕,連句狠話都沒敢放,連滾帶爬地跑了,轉眼就消失在夜色裡。
河邊只剩下秦茹和江河。
秦茹還坐在地上,有些發愣。剛才發生的一切太快,她的大腦還有些空白。
江河沒去看她,而是走過去,彎腰撿起了那本掉在草叢裡的賬本。他仔細拍了拍上面的塵土,又翻開檢查了一下,確認沒有損壞,才走到秦茹面前,遞給她。
“以後,晚上別一個人走這條路。”他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和平時交代工作時沒什麼兩樣。
秦茹接過賬本,手指觸碰到他的指尖,他的手很涼。她這才回過神,手肘和膝蓋上的疼痛一齊湧了上來,疼得她吸了口涼氣。
她想站起來,腳踝卻傳來一陣鑽心的痛,顯然是剛才摔倒時崴了。
她試了一下,悶哼一聲,又跌坐了回去。
江河皺了皺眉,將手裡的木棍扔到一邊。他沉默了兩秒,然後在秦茹面前蹲了下來,背對著她。
“上來。”
秦茹的臉“刷”地一下全紅了,紅到了耳根。
“不……不用,我自己能……”
“想在這裡坐到天亮?”江河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秦茹不敢再說話了。她猶豫了一下,咬著下唇,慢慢地趴到了他背上。
他的背很寬,也很硬,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覺到他身體傳來的溫度,和他的人一樣,不算滾燙,卻很安穩。
江河很輕鬆地就將她背了起來,邁開步子,走得很穩。
秦茹把臉埋在他的肩上,聞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菸草和墨水混合的味道。她抱著賬本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些。
晚風吹過,蘆葦沙沙作響,但這一次,她一點也不覺得害怕了。她甚至覺得,這條平日裡嫌長的路,今晚,似乎有些太短了。
江河的步子很穩,每一步都踩得結結實實。秦茹趴在他的背上,起初還因為羞赧而身體僵硬,漸漸地,卻被那平穩的節奏安撫下來。夜風拂過耳畔,帶來一絲涼意,可緊貼著他的後背,卻能感受到一股源源不斷傳來的熱度,驅散了秋夜的寒氣和心底的驚慌。
她把臉頰往他的肩窩裡埋了埋,懷裡緊緊抱著那本失而復得的賬本。賬本的硬殼硌著胸口,卻讓她覺得無比踏實。
路不長,很快就到了秦茹家院門口。
江河停下腳步,身子微微一沉,示意她可以下來了。秦茹連忙手腳並用地從他背上滑下,腳踝剛一沾地,又是一陣刺痛,她“嘶”了一聲,趕緊扶住旁邊的土牆。
“明天讓衛生所的赤腳醫生給你看看。”江河的聲音在夜裡很清晰,沒什麼起伏。
“嗯……今天,謝謝你。”秦茹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
江河沒應聲,只是轉身看了一眼她身後的院門,然後便邁開步子,高大的身影很快就融進了更深的夜色裡。
秦茹扶著牆站了許久,直到那陣鑽心的疼痛慢慢緩和,她才一瘸一拐地摸出鑰匙,開啟了院門。屋裡,煤油燈的光暈下,她翻開賬本,那支英雄鋼筆就夾在裡面。她拿起筆,冰涼的筆桿在掌心,卻彷彿還殘留著另一個人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