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偽裝而來的內鬼（1 / 1）
……
省城，一間臨街的茶樓包廂裡，煙霧繚繞。
江建軍將手腕上那塊戴了多年的梅花金錶解下來，連同盒子一起，推到了對面那個胖子面前。
“死當。”他聲音沙啞，眼底佈滿了血絲。
胖子拿起金錶，對著燈光眯眼看了半天，又從口袋裡摸出個小放大鏡，仔仔細細地檢查著錶盤和背後的刻字。
“江副總，您這是遇到難處了？”胖子放下表，笑得一臉精明，“這可是您十八歲生日，江董專門託人從瑞士給您訂的，獨一份兒。”
江建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不說話。
“這個數。”胖子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再高，我可就得問問江董的意思了。”
江建軍的拳頭在桌下攥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三千塊，這塊表當年花了近萬。這胖子是趁火打劫。
“成交。”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胖子臉上的肥肉笑得一顫，從皮包裡數出厚厚一沓“大團結”，推了過去。
江建軍拿起錢，看都沒看，直接塞進外套內袋，起身就走。他現在需要的不是尊嚴，是錢，一筆能讓他翻盤的錢。
從茶樓出來，他沒有回家，而是拐進了旁邊一條破敗的老巷子。巷子盡頭是一家連招牌都沒有的小飯館，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酸腐的油膩味。
一個穿著灰色工作服，瘦得像根竹竿的男人早已等在角落的桌子旁，面前放著一瓶劣質白酒，兩個花生米碟子。
江建軍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將一沓錢直接拍在桌上。
“吳技術員，好久不見。”
吳技術員的眼皮抬了抬，目光落在錢上，喉結滾動了一下。“江少爺找我，可不是為了敘舊吧。”他的語氣裡帶著一股子怨氣。
“我聽說，你從縣機械廠的總裝車間，調去看倉庫了？”江建軍給自己倒了杯酒，慢悠悠地問。
吳技術員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還不是拜那個姓江的所賜！”他抓起酒杯，一口灌了下去，因為喝得太猛，嗆得滿臉通紅，“他媽的，從省城來的監工都沒他那麼刁！一個破閥門，非要說什麼壓力系數不達標，害得老子被扣了三個月獎金，還背了個處分！”
“所以，我來給你一個把獎金和麵子都掙回來的機會。”江建軍把那沓錢往他面前又推了推。
吳技術員盯著錢，呼吸變得粗重起來。“你想幹什麼？”
“紅星村那臺真空包裝機，是你經手除錯的吧？”
“是……是又怎麼樣？”
“我不要它壞。”江建軍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極低，像毒蛇吐信，“我要它在最關鍵的時候，‘出意外’。比如，壓力過載，炸了。動靜越大越好，最好能帶走幾個人，讓它變成一堆誰也不敢碰的廢鐵。”
吳技術員的瞳孔猛地一縮，端著酒杯的手都開始發抖。這是要出人命的！
“你瘋了！那是省裡盯著的典型專案！”
“富貴險中求。”江建軍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事成之後，這裡面的錢，全是你的。我再給你一筆錢，夠你去南方任何一個城市，換個身份，舒舒服服過下半輩子。”
吳技術員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看著那沓錢，又想起自己被同事嘲笑、被領導訓斥的場景，想起那個讓他丟盡臉面的江河。內心的天平，在恐懼和貪婪之間劇烈搖擺。
“……你得保證，查不到我頭上。”他啞著嗓子說。
“放心，”江建軍靠回椅背，眼神幽暗，“所有人的目光，都會集中在那個叫江河的‘青年才俊’身上。裝置是他買的，人是他管的，出了事，他就是第一責任人。管理不善，草菅人命，這頂帽子扣下去，神仙也救不了他。”
吳技術員死死攥著酒杯，終於一咬牙：“幹了！”
第二天一早，秦茹是被院子裡公雞打鳴的聲音吵醒的。她睜開眼，盯著糊著舊報紙的屋頂，昨晚的記憶一點點回籠。被王老五攔住的驚恐，賬本脫手的絕望，木棍破空的聲音，還有……那個寬闊溫熱的後背。
她的臉頰不受控制地燙了起來。
腳踝處傳來一陣陣鈍痛，提醒她那不是夢。她撐著身子坐起來，腳踝已經腫得像個饅頭，泛著青紫色。她試著下地，才走一步，就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又跌坐回床沿。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秦茹心裡一緊，抓過旁邊的外衣披上，警惕地望向門口。進來的人是江河。
他手裡提著一個布袋，看見她醒了，便把布袋放在院裡的石桌上，從裡面拿出一個小瓷瓶和一卷紗布。
“村西頭陳醫生的活絡油，他說先別揉，用涼水敷一敷，晚上再用藥油推開。”江河的語氣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尋常工作。
他沒提昨晚的事，一個字都沒提。
秦茹“嗯”了一聲，心裡那點亂糟糟的情緒，被他這公事公辦的態度一衝，反倒平靜了不少。她看著他把東西放好，轉身就要走，忍不住開口：“賬本……我今天可能去不了村委會了。”
“賬你先在家裡做，我讓鐵山叔把今天的單子給你送過來。”江河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這幾天就在家歇著。”
說完，他便大步走出了院子。
秦茹一瘸一拐地走到桌邊，拿起那瓶小小的活絡油。瓷瓶冰涼，瓶身上還帶著清晨的露水氣，和昨晚他指尖的溫度截然不同。
……
兩天後，一輛半舊的腳踏車停在了紅星村加工廠的工地門口。
車上跳下來一個瘦高個，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胸口口袋裡彆著一支鋼筆，看著像個有文化的技術人員。
守門的兩個小夥子立刻警惕起來，攔住了他：“同志，你找誰？”
“我姓吳，縣機械廠的技術員。”瘦高個從口袋裡掏出工作證，態度客氣地遞過去，“你們這臺真空包裝機，是我帶隊除錯的。廠裡不放心，讓我過來做個回訪，檢查一下裝置執行前的狀態，確保萬無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