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雞能賣給你,但我來幫你養著(1 / 1)
“到底寫的啥啊?你小子倒是說話啊,急死我了!”張鐵山看他這不緊不慢的樣子,煙鍋都磕了好幾下。
“好事。”江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叔,去村委會,這事得跟你商量。”
村委會的辦公室裡,土炕燒得滾燙。江河把電報的內容一說,張鐵山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
“買斷?買斷五年?”他激動地一拍大腿,聲音都變了調,“那還商量個啥!賣啊!這可是送上門的財神爺!咱們村要發了!”
在他看來,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而且是黃金餡的。有了這筆錢,別說澡堂子,就是給全村每家每戶都蓋上新瓦房都指日可待。
江河給他倒了杯熱水,不急不躁地開口:“叔,不能光想著賣。”
“不賣?那幹啥?留著自個兒當蘿蔔啃?”張鐵山不解。
“我的意思是,不能就這麼簡單地賣了。”江河用手指蘸了點水,在桌上畫了一個圈,“咱們手裡的,是能下金蛋的雞。一次性把雞賣了,以後就沒蛋吃了。咱們得想辦法,讓這隻雞留在咱們村,還得讓買家出飼料,幫咱們養雞。”
張鐵山聽得雲裡霧裡,他撓了撓頭:“你小子就不能說點我能聽懂的?”
江河笑了笑,換了個更直白的說法:“陳先生想買斷,說明咱們的藥材是獨一份的好東西。光賣藥材,是初級的買賣。咱們可以跟他談合作。”
“咋合作?”
“第一,獨家代理權可以給他,但不是買斷。咱們每年產多少,他都得按一個比市價高三成的保底價收走。這樣,咱們旱澇保收。”
張鐵山眼睛一亮,這聽著就比單純賣貨強。
“第二,”江河伸出兩根手指,“光拿保底價還不夠。這些藥材,他運到香港,轉手一賣,價格能翻幾十上百倍。這中間的利潤,咱們也得分一杯羹。我管這個叫‘銷售分成’。他每賣出去一筆,都得按比例分錢給咱們合作社。”
“啥?賣出去的錢還能分給咱們?還有這種好事?”張鐵山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想拿獨家代理,就得拿出誠意。”江河的語氣很平靜,“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想長期合作,就得幫咱們擴大生產。我要求他先期投入一筆資金,幫咱們建幾個玻璃暖棚,改進藥圃的灌溉設施。錢他出,東西是咱們村的。這樣,咱們的產量才能跟得上,品質也更有保障。”
江河一條一條地說著,張鐵山從最初的激動,到中途的迷茫,再到現在的震驚,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他愣愣地看著江河,感覺自己跟聽天書一樣。保底價、銷售分成、投資建暖棚……這些詞他聽都沒聽過,但組合在一起,他能感覺到那背後巨大的利益和長遠的規劃。
“這……這……人家能答應?”張鐵山結結巴巴地問,他覺得江河這是獅子大開口,要把財神爺給嚇跑了。
“他會的。”江河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白茫茫的坡地上,“因為只有我們有這種品質的藥材。主動權,在我們手裡。”
經過一番周折,江河在縣郵電局,透過長途電話和幾次電報往來,與香港的陳光一敲定了最終的合作協議。
當蓋著紅星村合作社公章和陳光一公司印鑑的正式合同文字,透過郵局寄回來時,張鐵山捧著那幾頁紙,手都在抖。合同上的條款,比江河當初跟他說的還要優厚。陳光一不僅全盤接受了江河的條件,還主動將銷售分成的比例又往上提了半成,並且承諾第一筆投資款一週內就會透過銀行匯過來。
張鐵山一個字一個字地把合同從頭到尾讀了三遍,最後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兒子還年輕的青年,眼神裡已經不是欣賞,而是近乎仰望的敬畏。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嗓子眼發乾,一個字也吐不出來。最後,他猛地一拍桌子,憋出了一句:“好小子……你這腦子,是咋長的?以後咱們村,不,咱們公社,都得聽你的!”
晚上回到家,秦茹已經燒好了熱水,給江河燙腳。屋裡,那臺嶄新的縫紉機用一塊紅布蓋著,靜靜地立在牆角。
江河把簽好的合同副本遞給秦茹。秦茹不識多少字,但她看得懂上面那些巨大的阿拉伯數字,也看得懂張鐵山今天看江河時那種恨不得把他供起來的眼神。
她沒問合同的事,只是默默地接過,小心地摺好,放進了家裡最寶貴的木箱子裡,和房契、戶口本放在一起。然後,她走回來,蹲下身,用那雙日益柔軟的手,仔細地給江河搓洗著腳。
江河靠在炕沿上,感受著腳上傳來的溫熱和她指尖的力道。他低頭,能看到她烏黑的發頂,和燭光下微微泛紅的耳廓。
前世的刀光劍影,今生的財富帝國,在這一刻,都化作了腳下這一盆溫水,和眼前這個女人無言的溫柔。
他忽然覺得,自己費盡心機建立的商業版圖,最終的目的,或許就是為了守護這份最簡單、最安穩的寧靜。
窗外,風雪依舊。窗內,紅燭暖人。一個嶄新的時代,已經在紅星村這片貧瘠而又充滿希望的土地上,落下了最堅實的一筆。
陳光一的第一筆投資款,像一塊巨石砸進紅星村這潭冬日裡沉寂的池水,激起了滔天巨浪。那是一串長得讓張鐵山數了好幾遍的數字,匯款單被他揣在懷裡,比老伴還親,睡覺都得摸兩下才踏實。
錢到了,全村人的心都燒得滾燙。大冬天的,村委會里卻天天擠滿了人,男人們搓著手,女人們納著鞋底,嘴裡討論的全是怎麼用這筆錢把藥圃伺候得更好,怎麼把玻璃暖棚蓋得更氣派。
可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主心骨江河,卻“閒”了下來。
他不再天天往工地和藥圃跑,也不再召集大家開會,整天就待在家裡,門簾一放,誰也不知道他在裡面搗鼓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