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就叫江安吧(1 / 1)
江河站在院子裡的老槐樹下,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腳下踩滅的菸頭落了一地。
屋裡,秦茹的痛呼聲一陣高過一陣,像一把把小刀子,割著他的心。他一手建立了合作社,算計過人心,對抗過天災,可此時此刻,他卻像個最無助的傻子,除了燒水和等待,什麼也做不了。
張鐵山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塞給他一個熱乎乎的烤紅薯。“吃點東西,生娃是力氣活,也是功夫活,急不來。”
江河接過紅薯,卻沒有半點胃口。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屋裡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這讓江河的心提得更高了。他再也站不住,幾步衝到門前,剛想推門,就聽見王婆在裡面喊:“使勁!再使把勁!看見頭了!”
江河的身體僵在原地,手停在門板上,連呼吸都忘了。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哇——!”
一聲嘹亮清脆的嬰兒啼哭,像一道驚雷,劃破了院子上空的寂靜。
院外的男人們“轟”的一下炸開了鍋。
“生了!生了!”
“聽這哭聲,是個帶勁的小子!”
屋門“吱呀”一聲開了,王婆滿臉是汗,卻笑得合不攏嘴,對著江河一挑大拇指:“恭喜!是個大胖小子,七斤重!母子平安!”
江河衝進屋裡。
秦茹躺在炕上,頭髮被汗水浸溼,貼在蒼白的臉頰上,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卻正偏著頭,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柔目光,看著身邊那個用花布被包裹著的小小嬰孩。
江河走過去,在炕邊坐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涼,還在微微發抖。
“辛苦了。”他的嗓子幹得厲害。
秦茹搖搖頭,眼淚順著眼角滑落,臉上卻帶著笑。她把孩子往江河這邊挪了挪。
小傢伙已經不哭了,閉著眼睛,小嘴一張一合,紅彤彤的,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江河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臉蛋。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觸感,溫熱,柔軟,帶著生命最原始的搏動。
“給他取個名字吧。”秦茹輕聲說。
江河看著這個小生命,沉吟了片刻。他想過很多名字,有文雅的,有響亮的,但此刻,看著懷抱裡的安穩,他只想到了一個字。
“叫江安吧。”他低聲說,“平安的安。”
願你一生平安喜樂,無風無浪。
秦茹在嘴裡唸了兩遍:“江安,江安……好聽。”
孩子滿月那天,紅星村辦了一場比過年還熱鬧的酒席。
村委會的大場院上,支起了三口大鍋。一口燉著豬肉酸菜粉條,一口煮著噴香的白米飯,還有一口,是給孩子們準備的肉丸子湯。這些,全是合作社出的。
家家戶戶都來了人,手裡沒一個空著的。東家提來一籃子紅皮雞蛋,西家送來幾尺給孩子做衣裳的棉布。李木匠親手雕了一個小小的木馬,王嬸領著食品廠的女工們,用最好的麵粉,做了一百個壽桃包。
小江安被秦茹抱著,裹在厚厚的襁褓裡,只露出一張呼呼大睡的小臉。全村人排著隊來看,那眼神,稀罕得像是看自家剛出生的親孫子。
“哎喲,這鼻子,這嘴巴,跟江知青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你看這小手攥的,有勁!將來肯定是個能幹大事的!”
精瘦漢子和他婆娘也擠了過來,他婆娘懷裡也抱著個娃,比江安大不了幾個月。他嘿嘿笑著,從兜裡掏出一個亮閃閃的長命鎖:“江河兄弟,俺沒啥好東西,這是俺家祖傳的,給小侄子戴上,保平安!”
張鐵山喝得滿臉通紅,端著一碗酒,站到了搭起來的臨時臺子上。
他清了清嗓子,場院上立刻安靜下來。
“今天,是咱們村的大喜日子!”他扯著嗓門喊道,“江河給咱們村帶來了啥?帶來了錢,帶來了希望,帶來了好日子!現在,他又給咱們紅星村,添了一個帶把的繼承人!”
底下發出一陣鬨堂大笑。
張鐵山一擺手,接著喊:“這小子,不是江河一個人的兒子,這是咱們全村的寶貝疙瘩!以後誰要是敢欺負他一根頭髮,就是跟咱們整個紅星村過不去!”他把碗裡的酒一飲而盡,大手一揮,帶著幾分醉意,宣佈道:“我決定了!從今天起,江安這小子,就是咱們紅星村的‘太子爺’!”
“好!”
“太子爺!哈哈哈!”
村民們笑得前仰後合,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酒席散去,夜色漸深。
江河抱著已經睡熟的江安,和秦茹一起,慢慢往家走。雪停了,月光灑在雪地上,亮得晃眼。村子裡飄著飯菜的餘香和人們的說笑聲,一片安寧祥和。
秦茹的身體已經恢復了不少,她依偎在江河身邊,看著他懷裡的孩子。
江河低下頭,看著兒子安靜的睡顏。他小小的身體,溫熱的,沉甸甸的,就安穩地躺在他的臂彎裡。
這一刻,前世的顛沛流離,重生後的步步為營,那些深埋心底的仇恨與算計,彷彿都被這小小的重量給撫平了。
他不再僅僅是一個帶著秘密和金手指的重生者,他是一個丈夫,一個父親。
他抬頭看向遠處燈火點點的村莊,又看看身邊溫柔的妻子,和懷裡這個由他和她共同創造的小生命。
這就是家。
這才是他兩世為人,真正擁有的,一個完整的,可以觸控的家。
一種前所未有的圓滿和踏實,從心臟的位置,緩緩地,溢滿了四肢百骸。
江安滿月後,紅星村的日子就像是溫在灶膛裡的水,不沸騰,卻始終暖著人心。小傢伙的出生,給這個剛剛富裕起來的村莊,添上了一層最柔軟的底色。
江河的生活也慢了下來,白天幫著秦茹照看孩子,晚上給妞妞和虎頭講故事,日子過得安穩而充實。
但他的心,卻沒能跟著安穩下來。
這天夜裡,等全家都睡熟了,江河又一次來到東屋。他沒有進入空間,而是點亮了煤油燈,在桌上攤開一張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