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一根筷子脆，我們就擰成一把（1 / 1）
那是一張手繪的地圖，筆觸簡陋，卻是江河花了幾天時間，根據記憶和實地勘察畫出來的。地圖的中心是紅星村，周圍用虛線圈出了幾個村莊的名字：靠山村、大王莊、小河沿……
這些村子和紅星村一樣，背靠大山，土地貧瘠，是這十里八鄉出了名的窮哥們。
江河的指尖在地圖上緩緩劃過，燈光下，他的眼神深邃。
紅星村現在是塊肥肉，人人都想上來咬一口。縣裡的供銷社、食品站，甚至是一些他不知道的單位，都派人來接觸過，想把合作社的產業收編過去。雖然暫時都被他用各種理由擋了回去，但江河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
一頭肥羊，孤零零地站在狼群裡，不是好事。
第二天，雪後初晴。江河召集了村裡的幾個主心骨——張鐵山、孫立東，還有李木匠和老鐵匠，在村委會開了個小會。
屋裡燒著爐子，暖意融融。張鐵山盤腿坐在炕上，吧嗒著菸袋，臉上滿是紅光。合作社的掛麵和粉條生意，比預想的還要火爆，省城那邊已經追加了兩次訂單，賬上的錢眼瞅著就要破五位數了。
“江河，叫我們來有啥事？是不是省城又有大訂單了？”張鐵山心情很好。
江河給幾人倒上熱茶，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叔，我今天想說的，比訂單更重要。我想把咱們的攤子，鋪得再大一點。”
他把那張手繪地圖鋪在桌上。
“這是咱們紅星村，這是靠山村，這是大王莊……”他指著那幾個名字，“這些村子的情況，跟咱們之前差不多，甚至更差。我想把他們也拉進來，跟咱們一起幹。”
屋子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張鐵山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他放下菸袋，眉頭皺了起來：“拉他們進來？憑啥？江河，你不是不知道，去年咱們修大棚，我去找靠山村的村長借兩把鐵鍬，他那臉拉得跟驢糞蛋似的。咱們吃糠咽菜的時候，他們在哪兒？現在看咱們過好了，就想來沾光？沒門！”
老鐵匠也悶聲悶氣地開口：“就是，那些人，一個個眼睛長在頭頂上，當初看咱們就像看要飯的。”
這代表了村裡大部分人的想法。自己好不容易才從泥坑裡爬出來，憑什麼要伸手去拉別人？萬一再被拖下去怎麼辦？
江河沒有反駁，只是拿起桌上的一根筷子，輕輕一掰，筷子應聲而斷。他又拿起一把筷子，遞給張鐵山：“叔，你來試試。”
張鐵山憋紅了臉，使出吃奶的勁，那把筷子只是微微彎曲了一下。
“一根筷子，一掰就斷。一把筷子呢？”江河看著他，“咱們紅星村現在是富了，可就像那根單獨的筷子，看著風光，真要有人想掰斷咱們，不費什麼事。但如果我們把周圍的窮兄弟都捆在一起，變成一把筷子呢？”
他頓了頓，聲音沉穩有力：“咱們現在是條小舢板，看著風光，一個大浪打過來就得翻。我想造一條大船，把大家都裝進去，再大的風浪也不怕。”
張鐵山不說話了，低著頭，看著手裡的那把筷子，眼神閃爍。
一直沉默的孫立東推了推眼鏡，開了口。他沒有說大道理，而是算了一筆賬。
“我覺著，江河說的有道理。”他指著地圖，“咱們的食品廠，現在是三班倒，機器都快冒煙了，還是趕不上省城的訂單量。產能已經到頂了。如果靠山村也建一個廠，專門做粉條，大王莊建一個，專門做掛麵，咱們紅星村，就做技術研發和最賺錢的鹹菜、山貨加工。這樣一來，咱們的產能能翻好幾倍。”
“還有原料。”孫立東繼續說，“咱們現在收紅薯、收小麥，都是從各村散著收，價錢高不說，質量也參差不齊。要是聯合起來，咱們統一提供種子，統一技術指導，到了秋天，按保護價統一收購。成本能降下來，質量有保證，他們也能有穩定的收入，誰不樂意？”
“最關鍵的，是品牌和渠道。”孫立東的眼睛亮了起來，“一個‘紅星牌’，已經讓省城的人高看一眼了。要是咱們搞一個聯合體，叫……叫什麼‘磐石牌’，磐石一樣堅固！到時候，咱們不是一個村在跟人談生意，是幾個村，幾千口人！誰還敢小瞧咱們？誰想動咱們，都得掂量掂量！”
孫立東一番話說完，屋裡鴉雀無聲。
李木匠和老鐵匠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撼。他們是手藝人，想的是怎麼把東西做好，從沒想過還能這麼幹。
張鐵山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他腦子裡浮現出一副畫面：幾輛大卡車排著隊，從不同的村子開出來，車上都印著“磐石”的標誌，浩浩蕩蕩地開向省城。他不再是紅星村的村長，而是這個“磐石聯合體”的總指揮！
那派頭，縣長下來視察也沒這麼威風！
“他孃的！”張鐵山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來，把炕板震得嗡嗡響，“幹了！”
他一把搶過江河手裡的地圖，在上面指點江山：“靠山村那幫小子力氣大，讓他們去開荒種紅薯！大王莊地平，多種麥子！咱們紅星村，就當總後方，當大腦！誰不聽話，老子第一個不分給他技術！”
看著重新燃起鬥志，甚至有些亢奮的張鐵山，江河笑了。
他要的，就是這股勁。
“這事不能光憑一腔熱血。”孫立東冷靜地補充，“醜話得說在前頭，規矩得立在明處。怎麼入股，怎麼分紅，誰說了算，都得白紙黑字寫清楚，不然親兄弟也得鬧翻天。”
江河點頭：“沒錯。所以，我給咱們這個聯合體，起了個名字，叫‘磐石生態農業聯合體’。咱們紅星村，是這個聯合體的核心，我們出技術、出品牌、出渠道，佔大頭。其他村子，以土地和勞動力入股。賺了錢，按股份分。但前提是，所有生產都必須遵守我們的技術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