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1 / 1）
周圍的村民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
江河看著這熱鬧的一幕，臉上也露出了笑意。他知道，這臺簡陋的粉碎機，粉碎的不僅僅是秸稈，更是困擾這片土地多年的貧窮和閉塞。
磐石聯合體，這條巨龍，不僅有了強壯的筋骨，現在，連自己的糧草都能生產了。它騰飛的日子，不遠了。
飼料加工小組成立，粉碎機日夜轟鳴，整個磐石聯合體就像一鍋燒開的水，每個角落都冒著騰騰的熱氣。但水燒開了，要是沒人看著，就容易撲鍋。村委會那間小小的辦公室，很快就成了最先要撲鍋的地方。
屋裡一天到晚人來人往，腳底下全是泥印子。桌上堆滿了各種單子，領化肥的，要水泥的，報銷車馬費的，亂得像一窩被捅了的馬蜂。孫立東戴著眼鏡，腦門上全是汗，手裡拿著三四張條子，頭都大了兩圈。
“王麻子！你昨天剛領走兩袋水泥，今天又來要？你當水泥是沙子，不要錢啊！”
“孫主席，冤枉啊！豬圈地基沒打完，下雨咋辦？那可是三百頭豬崽子，聯合體的寶貝疙瘩！”王麻子扯著嗓子喊，唾沫星子噴了孫立東一臉。
另一邊，大王莊的村長也擠了過來，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紙：“孫主席，俺們莊上修水渠，鎬頭不夠了，得再批二十把。”
“二十把？你們莊上是長了三頭六臂啊？”
一時間，屋裡吵吵嚷嚷，算盤珠子噼啪亂響，混著各村的方言，比集市還熱鬧。誰也說不清賬上到底還有多少錢，倉庫裡還剩多少料。
江河站在門口，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知道，攤子鋪得太大，管理跟不上了。這就像一個人的骨架長得太快，筋脈和血肉沒跟上，早晚要出問題。他需要一個管家，一個能把這團亂麻理順，把每一分錢、每一顆釘子都管得明明白白的人。
孫立東是搞大方向的，張鐵山是幹活的，王麻子是咋呼的。他自己要盯著技術和全域性，分身乏術。
他的目光，落在了家裡。
晚上，江河回到家，秦茹正藉著燈光，在一個小本子上記著什麼。那是家裡的賬本，買了一斤鹽，二尺布，都記得清清楚楚，一筆不差。
“秦茹，跟我去村委會吧。”江河開口。
秦茹抬起頭，愣了一下，手裡的筆停住了。“我去幹啥？我又不識幾個字。”
“識字可以慢慢學。但細心和記性，是學不來的。”江河走到她身邊，看著她本子上娟秀又有些笨拙的字跡，“聯合體現在一團糟，賬目不清，東西亂領。我需要有個人，把這個家給我管起來。我信不過別人，只信得過你。”
這話不重，卻像一塊石頭砸在秦茹心上。她有些慌亂，擺了擺手：“我不行，那麼大的攤子，那麼多錢，我……我怕給弄錯了。”
“家裡再小，也是個家。聯合體再大，也是個家。道理是一樣的。”江河看著她的眼睛，“有我呢。我教你。”
第二天，秦茹抱著還有些忐忑的心，跟著江河走進了村委會。
屋裡依舊亂哄哄的。王麻子正為了一捆鐵絲跟孫立東磨嘴皮子。秦茹的出現，讓屋裡的吵嚷聲小了片刻。眾人看著這個總是安安靜靜的女人，有些詫異。
王麻子瞅了瞅秦茹，又看看江河，嘿嘿一笑：“江顧問，這是嫂子也來幫忙啊？缺人手了言語一聲，俺們靠山村的婆姨，也能頂半邊天！”
話裡帶著幾分玩笑，也沒太把秦茹當回事。
江河沒理他，只是對孫立東說：“孫主席，以後聯合體的賬目、物資，統一由秦茹來管。成立一個財務室，她當主任。”
這話一出，屋裡瞬間安靜了。所有人都看著秦茹，眼神裡充滿了驚疑。讓她管錢？管整個聯合體的家當？
孫立東最先反應過來，他早就被這堆爛賬搞得焦頭爛額，一聽這話，如蒙大赦，連連點頭：“好，太好了！我早就說得有個專人管，秦茹同志細心，最合適不過！”
秦茹的臉漲得通紅，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她沒有說豪言壯語，只是默默地找了張乾淨桌子，把江河連夜幫她準備好的幾個大賬本擺好。賬本是江河親手用紅紙寫的封面，《現金日記賬》、《物資出入庫登記》、《借支預付款明細》。字跡剛勁有力。
王麻子還想跟以前一樣，湊到孫立東那兒去要東西。江河把他攔住了。
“以後，要東西，走流程。”
“啥是……流程？”王麻子一臉懵。
秦茹從抽屜裡拿出一沓新印的單子，遞給王麻子一張。單子叫《物資申領單》，上面分著品名、規格、數量、用途、申領人、批准人好幾欄。
“填單子。”秦茹輕聲說，聲音不大，卻很清晰，“寫清楚要什麼，幹什麼用，然後拿去找江顧問簽字。簽了字，再來我這裡領。”
王麻子拿著那張薄薄的紙，感覺比一塊磚頭還沉。他撓撓頭，嘟囔道：“這麼麻煩？以前吼一嗓子不就完了？”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江河的聲音冷了下來，“聯合體是大家的，不是你王麻子一個人的。一根釘子，一尺布，都得有章法。誰要是不守規矩，年底分紅的時候，咱們再好好算算賬。”
一聽到“分紅”兩個字，王麻子脖子一縮，立馬換上笑臉，拿著單子跑到一邊，找了個識字的後生，一筆一劃地填了起來。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大王莊的村長也老老實實地過來領了單子去填。
秦茹坐在那張桌子後，一開始還很緊張，手心全是汗。但當第一張簽了字的申領單遞到她手上時，她看著上面的字，核對無誤後，從另一個本子上撕下一張早就備好的出庫單，填好，蓋上江河刻給她的“磐石財務”的木頭章，遞給對方。
整個過程，她做得一絲不苟。她的心，也慢慢定了下來。
她發現，這事沒她想的那麼難。只要按著規矩來，誰也說不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