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我們學了技術，是為了大家好（1 / 1）
去特區的日子定下來，整個聯合體比江河本人還緊張。張鐵山把那件壓箱底的中山裝翻了出來，熨得筆挺，非要江河穿上，說這是去大地方談生意，不能墮了磐石聯合體的威風。王麻子更是發動全村，湊了半籃子土雞蛋，讓江河帶給陳老闆，說城裡人吃不著這麼香的雞蛋。
江河哭笑不得地把東西都擋了回去，只帶了一個小小的布包，裡面是秦茹給他縫的幾件換洗衣裳，還有一本厚厚的筆記本。
臨走前一晚，秦茹在燈下給他整理行囊，一句話不說，只是把衣服疊了又疊。
“到了那邊，人生地不熟，別跟人置氣。”她把疊好的衣服放進包裡，頭也不抬。
“嗯。”
“外面吃飯油水大，不乾淨，你腸胃不好，自己當心。”
“知道了。”
“錢要放好，別露白……”
她絮絮叨叨，江河也不嫌煩，就這麼聽著。末了，她把包的拉鍊拉好，才抬起頭，眼圈有點紅：“早點回來。”
江河伸手，把她攬進懷裡。她的身子很單薄，靠在他胸前，像一片終於找到港灣的葉子。
“放心，我把家都交給你了，哪兒敢不回來。”
從綠皮火車上下來，踏上特區的土地，一股混雜著海水鹹味、機器轟鳴和塵土飛揚的熱浪便撲面而來。
這裡的一切都是躁動不安的。
到處是腳手架和拔地而起的樓房骨架，巨大的塔吊在空中揮舞著長臂。馬路上，腳踏車、摩托車、拉著建材的貨車和偶爾駛過的進口轎車混雜在一起，喇叭聲此起彼伏。穿著喇叭褲、花襯衫的年輕人扛著錄音機招搖過市，音樂聲震天響。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野蠻生長的氣息。
陳先生派來接他的是一輛豐田皇冠，這在內地是隻有省級幹部才能坐的豪車。司機恭敬地為他拉開車門，江河坐進去，柔軟的絲絨座椅讓他有片刻的恍惚。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寬闊的馬路上，江河沒有像個初入大觀園的鄉下人那樣四處張望，他的目光沉靜，透過車窗，審視著這座正在鉅變中的城市。
他的腦海裡，那些屬於未來的模糊記憶碎片，正被眼前的一幕幕景象啟用、拼接。他看到了那塊日後會成為金融中心的灘塗，看到了那片現在還是漁村、未來卻寸土寸金的灣區。
他不是在看現在，他是在看二十年後的未來。
陳先生在一家高檔酒店的旋轉餐廳裡為他接風。從巨大的落地窗望出去，半個城市的夜景盡收眼底，璀璨的燈火如同撒了一地的鑽石。
“江先生，感覺怎麼樣？”陳先生端著紅酒杯，笑意盎然。
“很熱鬧。”江河的回答言簡意賅。
“這裡每天都不一樣，機會遍地都是，就看你敢不敢撿。”陳先生抿了一口酒，“我帶你參觀了我們的廠址，裝置下個月就能從德國運到，全是目前最先進的生產線。”
飯局上，陳先生絕口不提合作細節，只是熱情地介紹著特區的政策優勢和海外市場的廣闊前景。江河也配合地聽著，偶爾問一兩個問題，但都點到為止。
這頓飯，吃的是氣氛，是試探。
真正的交鋒，在第二天上午，陳先生公司的會議室裡。
長條形的會議桌，一邊是陳先生和他的兩名精英助手，西裝革履，檔案齊備。另一邊，只有江河一個人，穿著普通的白襯衫，面前只放著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
氣勢上，高下立判。
“江先生，關於合資公司的股權分配，我的建議是，我們公司佔百分之六十，你們聯合體佔百分之四十。”陳先生的助手開門見山，推過來一份擬好的協議，“我們負責全部的資金投入、技術引進、廠房建設和市場銷售，佔大頭是合理的。”
江河沒看那份協議，只是抬眼看著陳先生：“陳先生，我們上次談的是合作，不是招安。”
一句話，讓會議室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陳先生的笑容不變，示意助手稍安勿躁：“江先生，做生意講的是投入和產出。這盤生意，最大的風險和投入，都在我這邊。”
“最大的投入，難道不是我們磐石聯合體上萬畝的土地和幾千口人的心血嗎？”江河不疾不徐地反問，“沒有我們，你從德國買來的機器，只能生產空氣。陳先生，我們提供的是獨一無二、不可複製的原材料基地。而你，說句不好聽的，我把東西賣給姓李的、姓張的，一樣能賣出去。”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所以，股權，五五分。誰也別想多佔一分。”
陳先生的一個助手忍不住了：“江先生，你這是漫天要價！我們還要負責品牌推廣、渠道打通，這些都是巨大的無形資產！”
“品牌？”江河笑了，“品牌的名字，我已經想好了，就叫‘磐石’。從一開始，這個品牌就屬於我們合資公司共同所有。至於渠道，陳先生的渠道能賣到港城、東南亞，很好。但十年後，二十年後，中國最大的市場，在內地。這邊的渠道，我們聯合體比你熟。”
這話讓陳先生的瞳孔微微一縮。這個年代，所有人都盯著海外，削尖了腦袋想出口創匯。這個年輕人，卻已經把目光投向了還很貧瘠的內地市場。
“好，股權可以再談。”陳先生沉吟片刻，做出了讓步，“但技術，必須由我們全權掌控。生產線是我們花大價錢買的，這是我們的核心競爭力。”
“我同意。”江河的回答出乎他們的意料。
看到對方鬆了口氣的表情，江河才慢悠悠地補充道：“生產線歸你們，但我們聯合體，要派人來學習。從操作、維修到保養，我們都要學。我的人學會了，生產線才能保證最高效率的運轉。不然，機器出了點小毛病，難道還要等德國的工程師飛過來？耽誤的時間，算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