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村裡的?簡直是華爾街的狼!(1 / 1)
他看著陳先生:“我們是合作伙伴。你的工廠,也是我的工廠。我的人學會了技術,是為我們共同的工廠服務。陳先生,你該不會連這點信任都沒有吧?”
一番話,把對方想藏著掖著的心思,擺到了“不信任合作伙伴”的尷尬境地。
陳先生的額頭滲出了細微的汗珠。他發現,自己完全沒法把眼前這個年輕人當成一個普通的農民企業家。他的每一步,都踩在最關鍵的點上,每一個要求,都包裹在“為了我們共同利益”的糖衣裡,讓你無法拒絕。
“可以。”陳先生咬了咬牙,再次讓步,“我們可以提供技術培訓。”
“最後一個問題。”江河翻開自己的筆記本,“關於利潤分配。我不要固定的分成比例。”
陳先生一愣。
“我建議,籤一份對賭協議。”江河的筆在紙上畫著,“我們定一個基礎銷售額,比如每年五百萬。完成這個目標,利潤五五分。超出部分,我們聯合體的分成比例,要提高到百分之六十。”
“什麼?!”另一個助手失聲叫了出來,“這不公平!”
“怎麼不公平?”江河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玩味,“陳先生對自己一手建立的銷售王國,沒有信心嗎?你把我們的‘磐石’賣到天上去,我多分一點利潤,不是應該的嗎?這叫激勵。還是說,你覺得我們的產品,連年銷五百萬的潛力都沒有?”
他把問題,又一次拋了回去。
陳先生死死地盯著江河,額角的青筋跳了跳。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跟一個內地村幹部談判,而是在跟華爾街最狡猾的狼交手。
這個對賭協議,看似是激勵,實則是一道枷鎖。如果他完不成目標,就等於承認自己能力不行;如果他超額完成,就得眼睜睜地把更多的利潤分給對方。
他權衡了許久,腦子裡飛速計算著得失。最終,他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那口氣彷彿帶著千斤重。
“好。”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然後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臉上反而露出了一個真正的、帶著苦澀又帶著欣賞的笑容,“江先生,我入行二十年,第一次做這麼‘公平’的生意。”
他主動站起來,朝江河伸出手:“合作愉快。”
江河站起身,握住那隻手,沉穩有力。
“合作愉快。”
協議簽完,江河婉拒了陳先生後續的宴請,獨自一人回了酒店。
他站在房間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燈火輝煌、生機勃勃的城市。口袋裡那份剛剛簽訂的協議,薄薄幾頁紙,卻重若千鈞。
他知道,自己為磐石聯合體,為那片貧瘠土地上的鄉親們,撬開了一道通往未來的大門。
而這,僅僅是一個開始。這條巨龍,不僅有了自己的糧草和筋骨,現在,它已經探出了飛向天空的第一個爪牙。
回程的綠皮火車哐當哐當,像是要把人的骨頭都搖散架。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和村莊,與幾天前特區那片熱火朝天的巨大工地,形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個在野蠻生長,每一寸土地都充滿了金錢和慾望的味道;一個在緩慢甦醒,泥土的芬芳裡混雜著一絲對未來的期盼。
江河靠在硬座上,閉著眼睛。他的腦子裡沒有旋轉餐廳的璀璨燈火,也沒有豐田皇冠的柔軟座椅,而是一張張在工地上看到的、被汗水和灰塵浸透的年輕臉龐,是那些扛著錄音機、穿著喇叭褲、眼神裡閃爍著無畏光芒的男男女女。
資訊、技術、速度。
這三個詞在他腦海裡反覆衝撞。磐石聯合體現在就像一頭強壯的牛,力氣很大,但只會埋頭拉犁。而特區,那是一群狼,它們或許沒牛那麼壯,但它們懂得協同,懂得利用一切工具,懂得用最快的速度撲向獵物。
牛,是會被狼吃掉的。
火車到站,天已經擦黑。江河謝絕了來接他的張鐵山,一個人揹著布包,踏著月色往村裡走。熟悉的土路,熟悉的犬吠,讓他緊繃了幾天的神經慢慢鬆弛下來。
家裡的燈亮著,昏黃的光暈從窗紙透出來,像一隻溫暖的眼睛。
他推開門,秦茹正坐在桌前,身邊摞著好幾本厚厚的賬冊。她沒注意到他進來,一手拿著算盤,一手拿著鉛筆,眉頭微蹙,嘴裡唸唸有詞,正在核對一張單據。小江安睡在旁邊的搖籃裡,睡得正香。
“我回來了。”
秦茹猛地抬起頭,看到是他,眼裡的緊張和專注瞬間化成了水一樣的溫柔。她站起身,想說什麼,卻又只是走到他跟前,伸手接過他肩上的布包,拍了拍上面沾染的灰塵。
“餓了吧?鍋裡給你留了飯。”
她沒問生意談得怎麼樣,沒問特區是什麼樣,只是轉身去給他熱飯。江河看著她的背影,目光落在桌上那堆賬冊上。
《物資出入庫登記》、《現金日記賬》、《各村借支明細》……每一本都用得起了毛邊,裡面是她娟秀又努力的字跡,紅筆、藍筆、鉛筆,交錯著各種記號。他隨手翻開一本,看到一頁上,為了核對一筆只有兩塊五毛錢差額的水泥款,她用鉛筆在下面反覆驗算了七八遍,畫得到處都是痕跡。
他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紮了一下。
吃完飯,秦茹收拾著碗筷,終於忍不住低聲問:“外面……還順利吧?”
“順利。”江河把她拉到身邊坐下,握住她因打算盤而有些粗糙的手,“以後,咱們的東西,也能賣到洋人那裡去了。”
他簡單講了講合資建廠的事,隱去了談判桌上的刀光劍影,只說了結果。秦茹聽著,眼睛越來越亮,為他高興,但眉宇間那份辛勞帶來的疲憊卻藏不住。
第二天,聯合體核心成員在村委會開會。江河把簽好的協議影印件往桌上一放,王麻子的眼睛立馬就直了。
“合資公司?賣到歐美去?”他一把搶過那幾頁紙,雖然大字不識幾個,但光是看著就激動得滿臉放光,“我的乖乖!江顧問,這意思是,以後俺們養的豬,吃的肉能變成外國人的了?”
“不光是豬肉,”江河敲了敲桌子,“還有藍莓做的果醬,粉條做的方便粉絲。以後,咱們是原材料基地,也是加工廠,更是股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