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聽說，你覺得我們很麻煩（1 / 1）
“找他？”王麻子上下打量了他們幾眼，“行啊，跟我來吧。不過他現在忙得很，見不見你們，可不一定。”
王麻子帶著三人來到村委會。江河果然在，他正和秦茹站在一排新做的檔案櫃前，秦茹指著一張粉色的卡片，在跟他說著什麼。
“……豬場的飼料消耗，比上個月同期高了百分之五，但出欄率沒跟上，我查了工時卡，餵養流程是標準的。問題可能出在飼料配比上。”秦茹的聲音清晰又冷靜。
“我回頭去看看。”江河點點頭。
“江顧問，有人找。”王麻子在門口喊了一聲。
江河轉過身，看到了門口站著的三個陌生人。他目光掃過，在那位為首的中年人身上停頓了一下。對方的沉穩氣度，不像是一般的鄉鎮幹部。
中年人走了進來，目光快速地掃過滿牆的流程圖和一排排貼著標籤的卡片箱，最後落在江河身上。
“你就是江河同志吧？”
江河點了點頭：“我是。幾位是？”
中年人沒有繞彎子，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紅頭封皮的證件，遞了過去。
“國家農委，調研組。”
王麻子正湊在旁邊，想看看這幾個人到底什麼來頭，當他看清證件上那幾個燙金大字和鮮紅的印章時，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
他剛剛還在跟人家吹牛倒苦水，吹噓一公斤換一臺彩電，抱怨領石灰比縣太爺審案子還麻煩……
王麻子的嘴巴慢慢張開，大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他看看那證件，又看看江河，最後看看那幾個一臉平靜的“京城來的大官”，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我的老天爺！這……這是微服私訪啊！
王麻子的臉，瞬間從吹牛後的紅潤，變成了被冰水澆透的煞白。他那張剛剛還能跑火車的嘴，此刻張得老大，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他剛剛都說了些什麼？
說領點石灰比縣太爺審案子還麻煩！還把一公斤換一臺彩電這種沒譜的事當真事吹出去了！
完了。
吹牛吹到國家農委的領導面前了。這跟在閻王爺面前說自己不怕死有什麼區別？
王麻子的腿肚子開始轉筋，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這回要給江顧問闖大禍了。
會議室裡靜得能聽見窗外樹葉的沙沙聲。秦茹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看著門口這幾個氣度不凡的“不速之客”，心裡一緊。
反倒是江河，平靜地接回證件，合上，遞還給對方。他的臉上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對方遞過來的只是一張問路條。
“幾位領導遠道而來，辛苦了。裡面坐吧。”他側身讓開路，語氣自然得就像在招待鄰村的親戚。
為首的中年人，也就是調研組組長劉建國，目光在王麻子僵硬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有那麼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但很快就恢復了嚴肅。他沒有理會王麻子的失態，而是徑直走了進來。
“我們不打招呼就來了，是想看看最真實的情況。”劉建國目光如炬，掃視著這間簡陋但井然有序的辦公室，“剛才在門口，聽這位同志說，你們的管理很‘麻煩’？”
他特意加重了“麻煩”兩個字。
王麻子一個激靈，魂都快嚇飛了，臉憋成了豬肝色，連連擺手：“不不不，領導，俺……俺是開玩笑的！俺是說……是說我們這規矩嚴，嚴師出高徒，嚴規矩出高效益！”他急得滿頭大汗，話都說不利索了。
劉建國笑了笑，沒再追問，而是把目光轉向了那一整牆的流程圖和一排排的檔案櫃。“我們對這套系統很感興趣，能介紹一下嗎？”
江河點了點頭，對秦茹說：“嫂子，你來吧。”
秦茹深吸一口氣，走上前。起初她還有些緊張，但當她的手指撫過那些熟悉的卡片時，整個人便迅速沉靜下來。她從王麻子剛剛用過的那張《緊急物資申領單》說起。
“這是申領環節。”她抽出那張淡黃色的三聯單，“王村長需要石灰粉，他填單，寫明用途和數量。第一聯他自己留底。”
她走到檔案櫃前，拉開一個標著“豬場專案”的粉色抽屜。“第二聯，需要專案負責人，也就是鐵山叔簽字確認，然後交到我這裡。我核對簽字後，會從‘物資庫存卡’裡找到‘石灰粉’這張卡。”
她抽出一張卡片，上面用細密的字跡記錄著每一次的入庫和出庫。“我在這裡記下出庫數量和日期，更新結餘。卡片上設了最低庫存線，一旦結餘低於這個數，紅夾子就會露出來，提醒我需要採購。”
最後，她拿起申領單的第三聯。“這一聯，會轉到成本核算。這筆石灰粉的錢，就會計入‘靠山村豬場’的成本。一個動作，申領、庫存、成本，三個地方都留下了記錄，互相印證。”
她的聲音不大，但吐字清晰，邏輯分明。從《採購入庫單》到《費用報銷單》，再到記錄每個人工時的《工時記錄卡》，她信手拈來，如數家珍。
調研組的另外兩位年輕人聽得入了神，不時在本子上飛速記錄。
“用不同顏色區分專案，光看單據顏色就知道賬目歸屬。所有檔案按編號存放，保證十秒內能找到任何一份。”秦茹做著最後的總結，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自信。
劉建國聽完，久久沒有說話。他走到檔案櫃前，隨意說了一個編號：“A0317號卡片。”
秦茹毫不猶豫，拉開標著“A03”的抽屜，手指在卡槽間一滑，便抽出一張卡片遞了過去，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
劉建國接過卡片，上面是“柴油”的庫存記錄，最近一筆支出是拖拉機昨天去鎮上拉化肥用的，經手人、批准人、用途，一目瞭然。
他點了點頭，眼神裡的驚訝已經掩飾不住：“了不起。把複雜的企業管理，簡化到了人人都能懂、都能用的地步。這不只是記賬，這是在造一個透明、高效的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