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穩住，能成（1 / 1）
“這是省裡連夜下發的檔案，要把你們磐石聯合體，列為全省第一號‘菜籃子工程’重點扶持單位！政策給足，資金給夠！喏，第一筆，省農行給的專項扶持低息貸款，你看這個數！”
李書記把檔案翻到一頁，指著上面的一個數字，特地遞到江河眼前。
跟在後面的王麻子伸長了脖子湊過去看。
“貸款……壹佰萬圓整。”
王麻子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唸完之後，他愣住了。他掰著自己的手指頭，一個，兩個，三個……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
他猛地倒吸一口涼氣，那聲音跟拉破的風箱似的，眼睛瞪得像銅鈴，直勾勾地盯著那串零。
“一……一百萬？”王麻子覺得自己舌頭都大了，“李書記，這後頭是不是多印了幾個圈圈？”
“多什麼多！這還只是第一筆！後續還有！”李書記看著王麻子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心裡既得意又好笑。他轉頭對江河說，“江河同志，省裡的意思是，錢和政策都給你們，要你們甩開膀子幹！把‘磐石模式’的樣板，做紮實，做漂亮！”
送走了一臉“以後常來”表情的李書記，村委會里死一般的寂靜。
王麻子還站在那，保持著看檔案的姿勢，一動不動，跟被人點了穴一樣。張鐵山坐在椅子上，手裡那杆旱菸抽了一半，菸灰掉在褲子上都毫無察覺。秦茹拿著算盤，手指懸在半空，卻忘了要撥哪一顆。
一百萬。
這個數字，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咕咚。”
王麻子嚥了口唾沫，終於活了過來。他踉踉蹌蹌地走到江河跟前，聲音發飄：“江顧問，一百萬……是得還的吧？”
“不但要還，還得付利息。”江河把那份檔案放在桌上，語氣一如往常。
王麻子腿一軟，差點坐地上。
“我的老天爺！一百萬！咱們全村人從褲兜裡掏，把補丁都算上，也湊不出個零頭啊！這要是賠了，不是得把咱們這幾座山都賣了？”
“所以，這筆錢不能亂花。”江河敲了敲桌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
“之前我們是小米加步槍，小打小鬧。現在國家給了咱們大炮，就不能再滿足於挖地洞了。”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大白紙，在桌上鋪開，又找了根鉛筆。
“我們現在有什麼？一個豬場，一個藍莓基地，還有些藥材和糧食。加工呢？都是小作坊，不成氣候。豬仔賣給別人養，糧食磨成面自己吃，藍莓更是直接賣鮮果。這叫賣原料，賺的是辛苦錢。”
他在紙上畫了幾個圈，分別寫上“豬”、“糧”、“果”。
“我們要做的，是這個。”
江河的鉛筆在幾個圈的中間，畫了一個大方框。
“建一個綜合加工中心。糧食進來，出去的是掛麵、是糕點、是精飼料。豬進來，出去的是分割好的冷鮮肉，是火腿，是香腸。藍莓進來，出去的是藍莓果醬、藍莓果乾、藍莓酒。”
他每說一樣，王麻子的眼睛就亮一分。聽到香腸，他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
“賣麵粉和賣麵包，價錢能一樣嗎？”江河看著他們，“我們自己把麵包做出來，這中間的錢，就都進了咱們自己的口袋。”
“蓋廠子……”張鐵山終於開了口，聲音有些沙啞，“那得要地，要機器，要懂行的人。咱們村……行嗎？”
“地，跟縣裡要。李書記今天這態度，只要我們開口，他恨不得把縣政府大院的地都批給我們。”江河笑了笑，“機器，用貸款買，買最好的。人，一部分自己培養，另一部分，花錢請！”
“請人？”王麻子又愣了，“咱們農民，還能請城裡的文化人來給咱幹活？”
“為什麼不能？”江河反問，“我們出錢，他們出技術，天經地義。以後，還會有大學生搶著要來我們這兒。”
這話說得太大，王麻子一時消化不了。
江河沒理他，又在那個代表加工中心的大方框旁邊，畫了一個更復雜的圖形，像個帶輪子的雪花。
“這個，比加工中心更重要。”他指著那個圖形，“叫冷鏈倉儲物流。”
“冷……冷鏈？”王麻子湊過去看，“鏈子還能是冷的？拴豬用嗎？怕豬跑熱了？”
屋裡的人都被他逗笑了，連一直緊繃著臉的張鐵山，嘴角都扯了一下。
“王哥，這個鏈，不是鐵鏈子。”江河耐心地解釋，“你想想，咱們的藍莓，摘下來能放幾天？豬肉夏天殺了，半天就得變味。怎麼才能讓這些好東西，放得久，還能運到京城、運到上海，甚至運到外國去，賣個好價錢？”
“冰窖？”張鐵山想了想說。
“對，但比冰窖厲害得多。”江河點頭，“我們要建一個大型的冷庫，用電的，溫度能自己調。藍莓是零度，豬肉是零下十八度。不光要建冷庫，我們還要買帶製冷的貨車。從廠裡裝車，到運到買家手裡，全程都是冷的。這樣，咱們的藍莓就能當新鮮水果賣到全國，我們的豬肉也能做成高檔冷鮮肉，價格能翻好幾倍。”
秦茹一直沒說話，她低著頭，手裡的算盤“噼裡啪啦”地響著。此刻，她抬起頭，臉上沒有了最初的驚慌，反而是一種混雜著興奮和壓力的光彩。
“我粗略算了一下。”她看著江河，“建加工廠和冷庫，買裝置，買車，一百萬……可能還不太夠。”
王麻子剛被“冷鏈”這個新詞搞得暈頭轉向，一聽這話，眼珠子又瞪圓了。
“還不夠？！”他嚷嚷起來，“那可是一百萬啊！不是一百萬斤棒子麵！”
“所以，每一步都要精打細算。”江河看向秦茹，“嫂子，接下來有的你忙了。整個專案的預算，每一筆錢的去向，都得你來把關。”
他又看向張鐵山：“鐵山叔，選址，勘探，基建，這些粗活累活，得你帶著人幹起來。標準只有一個，要建就建能用二十年，不，三十年不落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