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你小子真是鼓搗了個好玩意！（1 / 1）
江河。
這個名字，他已經好幾年沒聽到了。這是他曾經過最看好的學生，在專業上展露出的才華和靈氣，讓他一度以為找到了衣缽傳人。可誰知，這小子一聲不吭就退了學，跑回了山溝。為此，王院士惋惜了很久，甚至還生過一場悶氣。
他放下手裡的紅筆，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這小子，還記得有我這個老師？
他開啟木盒，一股濃郁又清冽的藥香撲面而來。盒子裡靜靜躺著一截人參，蘆頭、紋路、根鬚，無一不精，品相好得讓他這個外行都覺得不凡。
盒子裡還有一封信，和幾頁寫滿了資料的報告。
王院士先拿起信。信上的字跡，一如當年，清雋有力。信的內容很簡單，先是問候師長，再是說自己回鄉後，在當地搞農業合作，偶然發現一株變異的人參，試著做了些培育和成分分析，有些資料吃不準，想請老師幫忙看看。
客氣，疏離，像一份標準的學術請教函。
王院士心裡那點殘存的火氣，被這封信澆得半點不剩，只剩下嘆息。多好的苗子，可惜了。
他拿起那份手寫的報告，本想隨意掃一眼，可目光剛落上去，就再也移不開了。
“人參皂苷Re、Rg1含量對比分析……”
“不同土壤微量元素配比對次生代謝產物影響的初步探究……”
“根部共生菌落結構與皂苷轉化效率的關聯性假設……”
一個個專業名詞，一組組詳實的資料，一張張畫得比教科書還標準的分析圖譜。王院士越看，心跳得越快。這哪裡是一個鄉下農民“偶然發現”的東西？這分明是一份邏輯嚴謹、思路清晰的科研報告！有些資料分析的深度，甚至超過了他手頭正在指導的幾個博士課題。
他猛地站起來，拿著報告和人參樣品，也顧不上跟助手打招呼，快步走出了辦公室，直奔學校的分析測試中心。
“老李！把你那臺最高精度的質譜儀給我用一下！急！”
三天後，一份列印出來的分析報告，和江河那份手寫的報告，並排放在王院士的辦公桌上。
王院士看著兩份報告上幾乎完全吻合的資料，手微微發抖。他推了推眼鏡，又看了一遍，然後摘下眼鏡，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不是巧合。
江河那小子，不是在瞎蒙，他是真的搞出了名堂！
這小子在山溝裡，到底在幹什麼？他哪來的裝置？哪來的條件？
王院士再也坐不住了，他抓起桌上的電話，讓助手用最快的速度，去郵局給靠山村發加急電報，讓江河立刻、馬上給他回電話。
兩天後的下午，電話鈴聲在王院士的辦公室裡急促地響起。
“喂？是江河嗎？”王院士一把抓起聽筒。
“老師，是我。”電話那頭，江河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
“你小子！”王院士憋了一肚子的話，臨到嘴邊，卻又不知從何說起，“你……你那份報告，還有那個人參，怎麼回事？你老實跟我說！”
“就是信裡寫的，一些不成熟的嘗試。”江河答道。
“不成熟？”王院士的聲音都揚高了八度，“你管這叫不成熟？你知道你分析的那些共生菌群的資料，我們實驗室一個小組花了兩年才摸到一點門道嗎？你一個猛子就扎到了底！你跟我說這是‘嘗試’？”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老師，除了人參，我還在搗鼓點別的。”江河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波瀾，“我前陣子託人弄了些各地的小麥種子，做了點雜交，出了個挺有意思的品種。您要不要也看看？”
王院士正為這人參的事心火燎原，一聽他又去搗鼓小麥，氣不打一處來。
“你那是種地還是做實驗？東一榔頭西一棒子，能搞出什麼名堂？”他嘴上訓斥著，但心裡那股好奇卻被勾了起來，“行了，寄過來我看看，我倒要瞧瞧你又能‘搗鼓’出什麼花來。”
他以為，這也就是江河心血來潮的又一個“玩意兒”。
一週後，當王院士在國家農業科學院的育種實驗室裡，親手掰開那株被稱為“磐石一號”的麥穗時，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陪同他的，是國內頂尖的小麥育種專家，張研究員。
“王老，您看這……這穗粒數，飽滿度……”張研究員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數著，“一、二、三……九十二、九十三！單穗九十三粒！而且幾乎沒有癟粒！”
實驗室裡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另一個技術員拿著遊標卡尺，量了量麥稈的直徑，報出一個數字：“基部稈徑8.5毫米！這比我們最新推廣的抗倒伏品種還粗了快一倍！”
“抗病性測試結果出來了！”一個年輕的研究員從隔壁跑過來，激動得臉都紅了，“對條鏽病、白粉病、赤黴病……全部高抗！尤其是赤黴病，抗性等級一級！天吶，這是怪物嗎？”
王院士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手裡的麥穗，那沉甸甸的分量，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高產、抗倒、廣譜抗病。
育種界幾代人追求的三個終極目標，竟然在一株小小的麥子上，如此完美地結合在了一起。
這不是“搗鼓”，這是神蹟！
他猛地轉過身，對助手小林吼道：“打電話！接靠山村！找江河！告訴他，不管他在幹什麼，就算是在豬圈裡掏糞，也讓他立刻給我滾過來聽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了。
這一次，王院士的聲音裡沒有了半分火氣，只有一種壓抑不住的，近乎敬畏的激動。
“江河。”
“老師，我在。”
“你不要問，你聽我說。”王院士語速極快，“你那個小麥，從現在開始，每一個字，每一份資料，都列為國家最高機密。你手裡所有的原始樣本，立刻封存。從明天起，我會以國家農業科學院和北大的名義，成立一個‘特種作物育種攻關專案組’，你，是這個專案組的特聘研究員，副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