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取之於民用之於民(1 / 1)
當秦茹帶著簽好的合同,走出百貨大樓時,已是傍晚。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宏偉的建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晚風吹在臉上,有些涼,但她的心裡卻像燃著一團火。
回到紅星村,江河正在院子裡陪著江安搭積木。秦茹把合同遞給他,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睛亮得驚人。
“省城百貨大樓,還有下面兩個市的供銷社。第一批訂單,三萬瓶果醬,五萬斤麵粉。”
江河接過合同,只掃了一眼,就把它放在了旁邊的石凳上。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很自然地接過秦茹肩上的布包。
“瘦了。”他看著她說,“晚上給你燉只雞。”
沒有誇獎,沒有讚揚,只是一句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話,卻讓秦茹眼眶一熱。
幾天後,聯合體大院裡,一間新辦公室掛上了牌子——磐石聯合體銷售公司。王麻子路過,伸著脖子往裡看,只見秦茹正站在一塊小黑板前,給那兩個新來的年輕人開會。
“我們的目標,不是把貨堆在供銷社的倉庫裡,而是要讓它們出現在每一張餐桌上。下一步,我們要去深圳,去那個離世界最近的地方,建我們自己的視窗……”
她的聲音不大,但清晰、堅定,像一顆顆砸在地上的石子。
王麻子撓了撓頭,轉身找到江河,一臉佩服:“顧問,我算是看明白了。你這是把嫂子,練成咱們自己的‘陳先生’了啊!”
江河笑了笑,望著那間辦公室的方向。
他知道,秦茹不是“陳先生”。
她是磐石聯合體那艘巨輪上,親自掌舵的船長。
秦茹帶回的合同,像一臺大功率發動機,讓整個聯合體都高速運轉了起來。生產線上三班倒,機器的轟鳴聲晝夜不息。庫房裡,一箱箱貼著“磐石農品”商標的貨物堆積如山,又被一輛輛卡車迅速運走,發往省城和各個縣市。聯合體的賬戶上,數字每天都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跳動。
村裡的會計老張,最近添了個新毛病——數錢數到手抽筋。他看著存摺上那一長串零,總覺得像在做夢,每天都要跑到鎮上銀行去確認一遍,回來後見人就唸叨:“乖乖,咱們這是要發達成啥樣啊。”
然而,作為銷售公司負責人的秦茹,卻遠沒有老張那麼輕鬆。
她的辦公室裡,人手已經從兩個高中生增加到了五個,但依舊忙得腳不沾地。電話鈴聲此起彼伏,一份份傳真從省城、甚至從陳先生香港的公司發過來。那兩個最早跟著她的年輕人,抱著一本厚厚的《英漢大詞典》,對著德文合同的條款愁眉苦臉,翻譯一個“離岸價格”就爭論了半個鐘頭。
“秦主任,省百貨大樓催貨了,問我們下一批的船期能不能提前?”
“秦主任,深圳那邊有個叫‘沃爾瑪’的,說是美國的大超市,想跟我們談採購,派了代表過來,我們怎麼接待?”
“秦主任,這份信用證是什麼意思?銀行的人說得太專業,我們聽不懂啊……”
秦茹一手接電話,一手批檔案,腦子裡像塞進了一團亂麻。她可以跑市場,可以跟人談價格,可以把產品的好處說得頭頭是道。但國際貿易的流程、外匯結算的規則、複雜的法律文書,這些東西對她來說,就像天書一樣。
這天晚上,江河走進辦公室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秦茹正低著頭,用鉛筆在一個本子上畫著什麼,眉頭緊鎖。桌上的飯菜已經涼透了,她一口沒動。
“畫什麼呢?”江河走過去,給她披了件外衣。
秦茹抬起頭,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她把本子遞給江河:“我在畫流程圖。從接訂單,到生產,到報關,再到海運……太複雜了。我們就像一群摸著石頭過河的瞎子,每一步都走得心驚膽戰。今天差點就把一批貨的發貨港給弄錯了,幸好陳先生那邊的人打電話提醒了一下。”
江河拿起那個本子,上面畫滿了箭頭和方框,塗塗改改,顯得很凌亂。他沉默地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桌上那本被翻得捲了邊的《英漢大詞典》。
“一部詞典,養不活一個銷售公司。”他把詞典合上,輕輕放在一邊,“我們有最好的產品,有最好的品牌,但我們缺了最要緊的東西。”
“什麼?”
“人。”江河吐出一個字。
第二天,磐石聯合體核心成員的緊急會議再次召開。孫立東、石頭、王麻子,還有幾個新提拔上來的車間主任,都圍坐在會議桌前。
江河沒有繞圈子,開門見山:“今天叫大家來,只說一件事。聯合體現在不缺錢,也不缺銷路,但我們缺人。缺懂外語的人,缺懂貿易的人,缺懂管理的人。再這樣下去,我們守著金山,也會被自己絆死。”
王麻子一拍大腿:“顧問,這事好辦!咱們有錢,去城裡高薪聘幾個大學生不就行了?我聽說現在大學生也包分配,但想找個好單位也不容易。”
“聘?”江河搖了搖頭,“外面的人,心不一定跟我們在一塊。而且,我們能聘一個,能聘十個嗎?以後聯合體的攤子越來越大,要用人的地方多著呢。我們不能總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那幅紅星村地圖前。
“我們的根,在這片山裡。人,也要從這片山裡長出來。”江河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我決定,從聯合體的利潤裡,每年拿出百分之十,再加上我個人之前獲得的所有獎金,成立一個‘磐石教育基金’。”
“教育基金?”孫立東愣了一下。
“對。”江河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眾人心上,“這個基金,就幹兩件事。第一,資助咱們聯合體覆蓋範圍內所有村子裡的孩子。誰家孩子考上大學,學費我們全包。如果是學農學、學管理、學外語貿易的,除了學費,我們每個月還給發生活補助。”
王麻子張大了嘴,半天沒合上:“顧問,你這是要當活菩薩啊!供他們念大學?那得多少錢?再說了,萬一他們唸完書,翅膀硬了,飛到大城市不回來了,咱這錢不是打了水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