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最應該學習的求實精神(1 / 1)
王麻子一聽,眼睛亮了,一拍大腿:“那行!我沒意見了!我一百個支援!趕緊研究!”
決議再次全票透過。
接下來的幾天,江河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秦茹則調動了銷售公司的全部人手,到處蒐集相關的政策檔案和申報材料。
江河沒有寫一份空洞的報告。他將神秘空間裡已經初具規模的“磐石農業模型資料庫”裡的部分成果,匿名化、系統化地整理了出來。
從“磐石一號”的育種邏輯和詳細資料對比,到“黃緣芝”共生菌的人工培育方案,再到這次“霜凍預警”背後的資料模型推演過程……
一份長達數十頁的報告,被他用工整的字跡寫滿。這已經不是一份申請,而是一份帶著豐碩成果的宣言。它清晰地闡述了,一個紮根於中國最基層土壤的鄉鎮企業,是如何利用科學方法,在短短時間內,取得了傳統農業幾十年都難以達到的成就。
報告的最後,他寫道:
“……我們深知,個體與偶然的成功無法複製,唯有形成系統與科學的方法論,方能燎原。磐石聯合體懇請國家支援,於此地建立農業科技研究院,不為一村一地之富庶,而為探索一條以科技引領,能讓中國億萬農民擺脫靠天吃飯宿命的可持續發展之路。此路若成,善莫大焉。”
寫完最後一個字,江河放下筆,長長吐出一口氣。
秦茹走過來,從他身後輕輕環住他的肩膀,看著桌上那份厚厚的報告。
“就這麼交上去?”
“就這麼交上去。”江河抬頭看著她,“我們不找關係,不走門路。這份報告本身,就是我們最大的底氣。我相信,國家需要這樣的東西,會有人看懂它的價值。”
幾天後,這份凝聚著江河最大秘密和最高理想的報告,連同磐石聯合體所有的資質檔案,被裝進一個牛皮紙袋裡,由秦茹親自派人,送上了前往首都的火車。
沒有人知道,這隻小小的紙袋,將會在遙遠的首都,掀起怎樣的波瀾。
北京,某座掛著國徽的大院深處。
一間氣氛嚴肅的會議室裡,煙霧繚繞。長條會議桌的兩側,坐著一群足以影響國家農業政策走向的人。每個人的面前都放著一個白瓷茶杯和一份檔案,檔案的封面上,“關於成立‘磐石農業科技研究院’的申請報告”幾個字顯得格外扎眼。
這份報告,就是從磐石山那片窮山溝裡,搭著綠皮火車,一路顛簸送來的。
農業部的一位副司長,姓吳,四十多歲,戴著金邊眼鏡,是典型的技術官僚。他將報告輕輕放下,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帶著審視和不解。
“同志們,這份報告,我想大家都看過了。”他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坦白說,我很震驚。不是為它的內容,而是為它的‘異想天開’。”
他的手指在報告上點了點:“一個鄉鎮企業,主要成員是農民,要成立一個國家級的‘研究院’。這不符合我們現有的任何一條規定。我們的科研體系是有一套嚴格的審批流程和資質門檻的,不是誰心血來潮,就能掛牌子的。”
他環視一圈,繼續說:“我承認,這個‘磐石聯合體’在農產品出口上做得不錯,那個‘磐石一號’果醬我也瞭解過,確實是好東西。但這和搞基礎科研是兩碼事。他們的科研隊伍是哪來的?幾個土專家?幾位老農民?這不是胡鬧嘛!如果開了這個口子,以後是不是所有賺了點錢的企業,都能來申請成立研究院?國家的科研資源,不能這麼分散。”
吳副司長的話,代表了在場不少人的心聲。嚴謹、規範、按流程辦事,是他們工作的準則。磐石聯合體的這份申請,就像一個不按套路出牌的野路子,挑戰了他們固有的認知。
會議室裡一陣附和的低語。
“老吳說得有道理,這事得慎重,不能亂開先河。”
“一個企業,本分就是搞好生產,搞科研,那是科學院和大學的事。”
坐在吳副司長斜對面的王院士,一直沉默地聽著。他花白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雖然年事已高,但腰板挺得筆直。江河是他最得意的學生,這份報告也是由他親自遞交上來的。
他沒有急著反駁,而是拿起那份報告,翻到了其中一頁。
“吳司長,規定是人定的,也是為現實服務的。”王院士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我想請問一下,我們植物真菌研究所,為了攻克‘黃緣芝’的人工培育難題,立項多少年了?投入了多少經費?”
這個問題讓吳副司長一愣,他身旁的一位專家想了想,回答道:“快八年了,國家專項撥款前後加起來有上百萬了,但進展一直不理想,共生菌的穩定培養始終是難點。”
“八年,上百萬。”王院士點了點頭,將報告轉向眾人,“這份報告的附件裡,有‘黃緣芝’共生菌的完整培育方案。從共生植物的選擇,到土壤酸鹼度的精確配比,再到菌落形成的關鍵溫度和溼度……邏輯清晰,資料詳實。我讓我的學生用這個方案做過一次模擬實驗,三天就成功誘匯出了菌絲。同志們,這不是理論推導,這是已經成功的實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我再問一句,在座的哪位,哪個單位,能提前四十八小時,精確預報一個山溝裡的區域性霜凍,誤差不超過半個晚上?”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國家氣象中心倒是能預測大範圍的冷空氣活動,但要精準到某個村子旁邊的菜地,那無異於天方夜譚。
王院士拿起茶杯,吹了吹熱氣:“他們做到了。用一臺資料機,幾條電話線,和一個他們自己取名叫‘順風耳’的土辦法。他們救下了一整片快要上市的菜苗。吳司長,你覺得這是胡鬧,我倒覺得,這是我們這些坐在辦公室裡的人,最應該學習的求實精神。”
“他們的方法或許‘野’,但他們的腳,是結結實實踩在泥土裡的。我們的科研,有多少是真正從泥土裡長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