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我可沒想守別人的規矩（1 / 1）
李副院長看著王院士的表情，嘴角不易察覺地撇了一下，丟擲了最致命的一招。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報告裡提到的‘黃緣芝’培育方案，和那個所謂的‘霜凍預警模型’。既然要成立研究院，那這些核心技術就必須公開，接受同行的評議和檢驗。科學是透明的，不能搞黑箱操作。請他們把培育菌株的母本、培養基的詳細配方，以及那個資料模型的完整演算法，全部提交給我們院的專家組進行稽覈。如果連這點都做不到，那我們有理由懷疑，這些成果的真實性和原創性。”
這句話，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刺向了江河的要害。
整個會議室的空氣都凝固了。所有人都知道，這三條下來，磐石研究院基本就被宣判了死刑。要麼，你交出所有秘密，任人宰割；要麼，你就背上一個“不科學”、“造假”的黑鍋，被踢出局。
“我反對！”王院士終於忍不住了，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李副院，你這不是評審，是扼殺！”
李副院長慢悠悠地端起茶杯：“王老，別激動嘛。我這都是按規矩辦事。您是學術界的前輩，更應該明白，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狗屁的規矩！”王院士氣得吹鬍子瞪眼，“袁隆平先生搞雜交水稻，是先評上職稱、發了三篇論文才下田的嗎？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人家解決了我們八年沒解決的問題，預測了我們氣象臺都算不準的霜凍，這就是最大的真理！你們不去看人家的成果，反而在這裡糾結人家的出身和履歷，這是本末倒置！”
“王老，時代不同了。”李副院長身邊的一位專家陰陽怪氣地開口，“現在搞科研，講究的是規範化、系統化。我們不能因為一個偶然的成功，就破壞了整個體系的嚴肅性。”
“我倒想問問，”王院士目光如電，盯著那人，“你們所謂的嚴肅的體系，這幾年除了在國外期刊上發了一堆農民兄弟看不懂的文章，還解決了哪些實際問題？是讓糧食增產了，還是讓果樹不生病了？”
那人被問得面紅耳赤，支吾著說不出話。
眼看氣氛要失控，李副院長輕輕咳嗽一聲，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王老，您的心情我理解。我也是為了這個‘磐石’好啊。”他話音一轉，圖窮匕見，“我看這樣吧，也別讓他們那麼為難了。我提一個折中的方案。為了幫助他們儘快走上正軌，我提議，將這個‘磐石研究院’，先作為我們農科院下屬的一個‘高新農業技術試驗點’來籌建。”
他臉上露出了“和善”的微笑：“我們院裡可以派駐一個專家工作組，下去指導他們。幫助他們規範管理，整理科研成果，聯合署名發表論文。等時機成熟了，再正式掛牌。這樣，既保留了他們的活力，又把他們納入了國家正規科研體系。王老，您看，我這個方案，是不是一舉兩得，誠意十足啊？”
王院士氣得渾身發抖。
這哪裡是“幫助”，這分明是“招安”！派人下去，鳩佔鵲巢，把江河他們辛辛苦苦搞出來的成果，變成農科院的政績。到時候，研究院還是那個研究院，但主導權就徹底易手了。江河他們，就成了給這幫官僚抬轎子的苦力。
這比直接否決，還要陰險惡毒一百倍。
“我……”王院士剛說一個字，李副院長就抬手打斷了他。
“好了，我看這個方案很周全。原則上就這麼定了。會後形成正式檔案，通知對方。”他環視一圈，那些專家們紛紛點頭附和。
“李院長的方案高瞻遠矚。”
“這是對新生事物的最大愛護。”
在這一片無恥的讚美聲中，評審會草草結束。王院士看著李副院長那志得意滿的背影，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
幾天後，一封來自首都的公函，透過郵局送到了紅星村村委會。
秦茹拆開信封，看著那份印著紅頭的檔案，臉色一點點變得冰冷。
當晚，江河家的飯桌上，氣氛有些沉悶。江安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乖乖地自己扒著飯，沒敢吵鬧。
秦茹把檔案上的內容，逐字逐句地跟江河複述了一遍。職稱、論文、公開核心技術，以及那個“共建試驗點”的最終方案。
孫立東和石頭也被叫了過來，兩人聽得目瞪口呆。
“這……這不是欺負人嗎？”孫立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筷直響，“咱們自己辛辛苦苦搞出來的東西，憑啥要給他們？還派人來指導我們？他們會種地嗎！”
石頭更是氣得臉色發白：“公開演算法和菌株母本？這是要挖我們的根啊！顧問，這絕對不能答應！”
王麻子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但他聽懂了一件事，就是北京來的官老爺要來搶功勞。他噌地一下站起來：“顧問，你發話！咱把村口的路堵了，誰來搶，咱就跟他拼了！我王麻子第一個上！”
出乎所有人意料，江河從頭到尾，臉上都沒有一絲怒氣。他只是靜靜地聽著，偶爾夾一筷子菜，神情平靜得像是在聽一份天氣預報。
等所有人都說完了，他才放下筷子，拿起那份檔案，又看了一遍。
他忽然笑了。
“職稱、論文、專家指導……”他把檔案輕輕放在桌上，看著眾人，“你們不覺得，這挺有意思嗎？”
“有意思？”石頭愣住了，“顧問，這都火燒眉毛了，你還……”
“他們開出的條件，越是苛刻，越是荒唐，就說明一件事。”江河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眼神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洞穿一切的清明和一絲玩味。
“他們怕了。”
“他們坐在高高的辦公室裡，看著我們這些泥腿子，居然真的在土裡刨出了金子。他們慌了，亂了，所以才會用他們唯一擅長的那套東西——規矩、流程、資歷，來給我們設定障礙。他們想把我們拉到他們的遊戲規則裡，然後用他們豐富的經驗，打敗我們。”
江河站起身，走到院子裡，看著滿天繁星。
“可是，我們什麼時候，說過要按他們的規矩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