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能做的，我們都要做（1 / 1）
“麻子叔，”江河放下茶杯，看向窗外金色的田野，“去發個公告吧。就說，凡是今年種了‘豐產之星’虧了本的農戶，只要拿出華嘉的合同和聯合體的監測資料，聯合體可以按市場價，把他們手裡剩下的次級麥全收了，算作飼料糧。”
王麻子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對著江河豎起了大拇指。
“高！還是您高！”
這一招，誅心。
它等於是在華嘉豐益流血的傷口上，又撒了一大把鹽，同時，又把那堵用人心鑄成的牆，砌得更高，更厚了。
華嘉豐益收購點被砸的第二天，磐石山聯合體的一則公告，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周邊的村村鎮鎮。
公告的內容很簡單：凡今年參與“對比試驗”，種植“豐產之星”導致虧損的農戶，可憑華嘉公司的銷售合同與聯合體的全程監測資料，將手裡積壓的等外麥，以市場價出售給聯合體下屬的飼料加工廠。
訊息一出，整個磐石山地區都炸了鍋。
王家鋪子鎮，王老三家裡，氣氛沉得能擰出水。婆娘坐在炕沿上抹眼淚，地上一堆乾癟的麥粒，是他昨天從華嘉收購點踹翻的麻袋裡搶回來的。一年的收成，變成了笑話，還倒欠了一屁股化肥農藥錢。
“他爹，咱明年可咋辦啊……”
王老三蹲在門口，一根接一根地抽著旱菸，煙霧繚繞，也燻不散他臉上的愁雲。他想不通，自己就是貪了點小便宜，怎麼就落到這步田地。
“三哥！三哥！”鄰居二柱子連滾帶爬地跑進院子，上氣不接下氣，“快！快去聯合體！江顧問發話了！”
二柱子把公告的內容一說，王老三猛地站起來，煙鍋子掉在地上都顧不上撿。他愣了半晌，渾濁的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不信，隨即又湧起一股滾燙的羞愧。
“他……他這是可憐俺？”王老三的聲音沙啞。
“可憐個屁！”二柱子一拍他肩膀，“我聽孫主任說了，江顧問講，鄉里鄉親的，誰還沒個看走眼的時候？讓人坑了，自家人不拉一把，誰拉？再說，你那麥子人也不能吃，正好給飼料廠做原料，不算糟蹋東西！”
王老三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想起自己當初是怎麼在聯合體推廣站門口，對著孫立東他們吹噓華嘉的種子有多好，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燒。
當天下午，聯合體的辦公樓前，停滿了拉著麥子的板車和三輪。那些前幾天還對聯合體愛答不理的農戶，此刻都低著頭，像做錯事的孩子。
孫立東沒有半句奚落，帶著人驗合同、核資料、過磅、開票，一切都井井有條。當王老三把一車等外麥過完磅，從會計手裡接過那沓嶄新的票子時，這個四十多歲的關中漢子，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他攥著錢，走到孫立東面前，嘴張了幾次，才憋出一句：“孫主任……我對不住你們……我……”
孫立東拍了拍他滿是灰塵的肩膀：“行了，老三，別說了。誰家的錢都不是大風颳來的。顧問說了，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他指了指旁邊新貼出來的一張公告。
“這才是正事。”
王老三湊過去一看，腦袋嗡的一聲，又懵了。
新公告上寫著：為幫助受災農戶恢復生產，聯合體決定，凡今年虧損的農戶，均可以六折的價格，預購明年的“磐石一號”種子。若資金週轉困難，可憑土地承包合同，向聯合體申請為期一年的無息生產貸款。
打折賣種子，還借錢給你種地，不要利息。
這已經不是拉一把了，這是揹著你往前走。
王老三看著公告上的黑字，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臉上的褶子往下淌。他沒哭出聲，只是用那雙滿是老繭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擦著眼睛。
人群裡，一個老農長嘆一聲：“咱把人家當外人，人家把咱當親人。這心，都偏到胳肢窩裡去了。”
一句話，說得周圍的人全都紅了眼眶。
磐石研究院裡，王麻子剛從外面回來，興奮地在會議室裡走來走去。
“顧問，您是沒見著！那些個老少爺們，領了錢，又看了新公告，一個個跟那兒掉金豆子呢！我聽王老三跟他婆娘說，明年要把家裡的地全種上‘磐石一號’，誰再敢說半個不字，他拿鋤頭把人轟出去！”
趙明在一旁扶了扶眼鏡，也笑了：“釜底抽薪，再雪中送炭。華嘉豐益這次，不光是商業上輸了，人心也輸得一乾二淨。”
秦茹卻沒他們那麼樂觀，她翻看著一份剛剛整理好的報告：“高興是高興，但問題還沒完。這次受影響的，不止是種小麥的。很多農戶為了週轉資金，把家裡種的菜、養的雞鴨，都拿到集市上低價處理。我讓人去摸底了，菜價被壓得很低，再這麼下去，他們等於虧兩道。”
江河一直安靜地聽著，聞言，他看向秦茹：“你的銷售公司，現在能撐開多大的攤子？”
秦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挺直了腰背，眼神裡透著一股幹練：“人手和渠道都已經鋪開了。只要資金到位，周邊十里八鄉的蔬菜瓜果，我們都能吃下來。”
“那就去做。”江河的語氣不容置疑，“成立一個專項收購小組，去村裡收。價格就按市場正常價走，標準要定好，不能讓投機倒把的混進來。告訴鄉親們，聯合體不光收糧食，只要是地裡長出來的、圈裡養出來的，只要東西好，我們都要。”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我們不是在做慈善，我們是在保護我們自己的供應鏈。地荒了，人心散了，磐石山就什麼都不是了。”
秦茹用力點了點頭，轉身快步走了出去。她知道，這不僅是一道商業指令，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幾天後，一輛輛印著“磐石農產品”字樣的貨車，開始穿梭於各個村落。他們不設點，而是直接開到田間地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