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針對土地的癌症(1 / 1)
“這是我透過一些特殊渠道,拿到的‘大力神’專案的部分基因片段。”江河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這東西是菜市場買大白菜送的。
趙明扶了扶眼鏡,湊近了看,嘴裡嘖嘖稱奇:“好傢伙,這結構……真他孃的陰險。它把抗性基因和一段休眠的逆轉錄酶基因捆綁在了一起,外面還加了個環境誘導啟動子。平時看著人畜無害,一旦和特定基因結合,比如我們的‘CR豐產因子’,這個啟動子就會被啟用,逆轉錄酶開始工作,直接在下一代的基因組裡插入一段‘自毀程式’。這……這是基因層面的特洛伊木馬啊!”
他越說越興奮,完全忘了疲憊,兩眼放光,像個看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
“院長,你從哪兒搞到這麼核心的資料的?”趙明忍不住問。
“不該問的別問。”江河打斷他,切換了下一張幻燈片,上面是“磐石1號”的完整基因圖譜。
“我需要你們做的,不是驚歎敵人的陰險,而是拆穿他們的把戲。”江河的手指在圖譜上敲了敲,“我要你們,用我們現有的生物資訊學平臺和超算中心,模擬‘大力神’花粉和‘磐石1號’在不同環境、不同代際下的所有雜交可能。我要一份完整的風險評估報告,詳細到每一個鹼基對的變化,推演出所有可能產生的連鎖反應。”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如果說之前的基因篩查是體力活,那現在這個任務,就是純粹的腦力風暴,而且是最高階別的頭腦風暴。
“院長……”趙明哭喪著臉,第一個敗下陣來,“你這是要我們用算盤去算核彈的爆炸當量啊!我們拿到的‘大力神’基因片段不完整,缺了最關鍵的幾個功能區,這怎麼模擬?模擬出來的結果也是瞎猜,跟跳大神沒區別。”
“誰說不完整了?”
江河回到自己的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一個加密檔案被解壓。他把一個隨身碟扔給趙明。
“這是剩下的部分。”
趙明手忙腳亂地接住隨身碟,插進電腦。當他看到裡面那份完整的、標註詳細的“T87b”全基因序列圖譜時,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如果說剛才江河拿出來的是一把槍的零件,那現在這個隨身碟裡,就是這把槍完完整整的設計圖紙,連每一顆螺絲的尺寸都標得清清楚楚。
“這……這……”趙明結結巴巴,指著螢幕,又指了指江河,“這玩意兒你是從嘉禾的伺服器裡直接拷出來的嗎?!”
“我說了,不該問的別問。”江河的語氣不容置疑,“現在,資料有了,超算中心二十四小時為你們開放。我不管你們是喝咖啡還是喝辣椒水,三天,我只要結果。”
趙明看著那份完美得像藝術品一樣的基因圖譜,臉上死了爹的表情一掃而空。他猛地一拍桌子,衝著身後那群還在犯困的研究員吼道:“都他孃的起來!別睡了!活兒來了!”
他一把搶過一個研究員手裡的咖啡,灌進自己嘴裡,眼睛裡閃爍著一種病態的亢奮:“分組!A組負責構建雜交模型,B組負責環境變數輸入,C組跟我一起,最佳化演算法,給我把超算的效能壓榨到極限!嘉禾不是牛逼嗎?老子今天就要把它扒光了,看看它內褲是什麼顏色的!”
整個基因實驗樓,再次變成了一臺高速運轉的戰爭機器。
機房裡,幾十臺伺服器的散熱風扇開始狂轉,發出巨大的轟鳴,像是有一頭鋼鐵巨獸在機櫃裡喘息。
會議室被改造成了臨時指揮中心,白板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程式碼。趙明像個瘋子一樣,在不同的螢幕間來回奔走,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各種專業術語。
“不對!這裡的蛋白摺疊模擬有問題!把溫度變數提高五個百分點,再算一遍!”
“注意花粉漂移的隨機性,引入蒲公英模型,增加三個大氣湍流引數!”
“他們的‘自毀程式’不是立刻生效的!它有潛伏期!給我模擬到第五代雜交體!我要看它到底什麼時候才斷子絕孫!”
江河沒有參與具體的技術工作,他只是靜靜地坐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切。他的腦海裡,那個龐大無比的系統資料庫,也在以一種遠超這間屋子所有算力的速度,進行著同樣的推演。
兩天後的凌晨。
當太陽的第一縷光線照進窗戶時,超算中心終於完成了最後一輪模擬。
趙明頂著一頭比雞窩還亂的頭髮,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報告,腳步虛浮地走進江河的辦公室。他沒說話,只是把報告拍在桌上,然後一屁股癱倒在沙發裡,像一灘爛泥。
“你自己看吧,”他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在摩擦,“比我們想的,還要惡毒一百倍。”
江河拿起報告。
報告的第一頁,就是一張模擬出的三維基因鏈模型圖。代表“大力神”汙染基因的紅色片段,像一條貪婪的毒蛇,死死地纏繞在“磐石1號”代表豐產性的藍色基因片段上。
報告指出,這種汙染基因的顯性表達能力,遠超理論值。它不僅會導致第二代、第三代的不育,更可怕的是,它還攜帶了一種“基因病毒”的特性。
被汙染的“磐石1號”植株,在生長過程中,會透過根系分泌物,向土壤中釋放一種特殊的RNA干擾片段。這種片段會抑制土壤中某些有益微生物的活性,同時,它還能透過土壤,緩慢地感染周邊健康的、未被花粉汙染的同類植株。
這意味著,汙染一旦發生,就不是一株兩株的問題,而是一片一片的土地,都會逐漸“中毒”,喪失肥力,變成只能生長這種“絕育麥”的死亡之地。
這已經不是斷子絕孫了。
這是在刨祖墳,還要在上面撒石灰,再澆上一層水泥。
江河一頁一頁地翻看著,辦公室裡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辦公室的溫度,彷彿降到了冰點。
趙明從沙發上掙扎著坐起來,看著江河的側臉,艱難地開口:“院長,這……這就是一場針對我們土地的‘癌症’。一旦擴散,根本沒法治。我們……我們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