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金坷垃的清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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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大喇叭!我親自上陣!從早到晚,就迴圈播放:‘警惕!警惕!絕戶種已出現!貪小便宜吃大虧,來年地裡光流淚!’保證聽得他們耳朵裡都長繭子!”

“最關鍵的,是獎金!”王麻子伸出一根手指,表情變得有些狡黠,“院長,這舉報獎金,得給足了。您想啊,鄉里鄉親的,低頭不見抬頭見,要是獎金太少,誰願意為了百十塊錢得罪人?得下血本!舉報一經核實,獎勵一千塊!不,五千!直接送到舉報人家裡,敲鑼打鼓地送!讓全村人都看看,當‘護糧英雄’,是多麼風光的一件事!”

江河看著眼前這個瞬間進入狀態,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土匪頭子”般激情的王麻子,緊繃了幾天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專業的事,還得交給“專業”的人來辦。

“錢不是問題。”江河給了他定心丸,“人手不夠,就從安保隊和聯合體的積極分子裡抽。我給你最高許可權,要人給人,要錢給錢。只有一個要求,三天之內,我要讓‘絕戶種’這三個字,傳遍磐石山周邊的每一個角落,讓它比鬼故事還嚇人。”

“得嘞!”王麻子領了軍令狀,興沖沖地轉身就走,到了門口又停住,回頭嘿嘿一笑,“院長,那我那‘抓鳥發財’大賽的獎金,是不是也該……”

“一起結了。”江河揮揮手。

王麻子敬了個不倫不類的軍禮,一溜煙跑了,彷彿屁股後面有火在燒。

第二天,太陽剛升起,一場聲勢浩大的“金飯碗保衛戰”就在磐石山周邊的廣袤農村地區,以一種燎原之勢,轟轟烈烈地展開了。

三百多個村莊的村口,都拉起了紅底白字的巨大橫幅。

“嚴防‘絕戶種’,守好責任田,打贏種子保衛戰!”

“一顆假種毀一季,萬畝良田變荒地!”

村裡的大喇叭裡,不再是咿咿呀呀的戲曲,而是王麻子那充滿鼓動性的、略帶沙啞的嗓音,配上激昂的《團結就是力量》做背景音樂,反覆播送著那段他精心編寫的順口溜。

王麻子親自帶著一支由安保隊員組成的“護糧宣傳隊”,開著研究院那輛破舊的解放卡車,車上架著高音喇叭,後車廂裡堆滿了花花綠綠的宣傳畫,一個村一個村地巡迴“演出”。

每到一個村,王麻子就跳上車頂,拿著一個鐵皮喇叭,對著下面黑壓壓的村民們扯著嗓子喊:

“鄉親們!父老們!我,王麻子,大家都認識!今天不說別的,就說一件天大的事!有壞種,想砸咱們的飯碗,想讓咱們的地生不出糧食!他們賣的那個‘絕戶種’,比砒霜還毒!誰要是發現了,甭管他是你大舅子還是你二表哥,立馬給我舉報!研究院獎他五千塊大洋!我王麻子親自帶隊,披紅掛綵,把錢給你送到炕頭上!”

村民們一開始還抱著看熱鬧的心態,可當他們看到宣傳畫上那觸目驚心的對比,聽到“絕戶種”和“土地報廢”這些詞,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得凝重。尤其是那些經歷過饑荒年代的老人,更是拄著柺杖,擠到前面,抓著宣傳隊員的手,一遍遍地問著“絕戶種”長什麼樣。

恐慌在蔓延,但更多的是一種同仇敵愾的警惕。

江河站在研究院的樓頂,用望遠鏡看著遠處村莊裡升起的炊煙,和那些在田間地頭奔走相告的微小身影。

趙明不知什麼時候也上來了,他揉著惺忪的睡眼,打了個哈欠:“院長,你這招‘發動群眾’,可真夠絕的。這下好了,嘉禾公司就算派個業務員下來,估計還沒進村,就得被當成特務給綁了。”

江河沒有說話。

實驗室裡的防火牆,是技術屏障。而此刻,由千千萬萬普通農民自發築起的這道屏障,是人心。

技術可以被攻破,但人心,一旦被點燃,便固若金湯。

海上的戰鬥還沒見分曉,陸地上的防線,已經悄然築起。

三天後,磐石山下的紅旗村。

一個騎著二八大槓,後座上綁著個印著“高效複合肥”字樣紙箱的男人,剛進村口,就被幾個扛著鋤頭的老鄉給圍住了。

為首的村支書叼著根旱菸,眯著眼打量他:“哪兒來的?幹啥的?”

“老鄉,我……”男人被這陣仗嚇了一跳,陪著笑臉想從兜裡掏煙。

“手別亂動!”旁邊一個年輕後生立馬喝道,手裡的鐵鍬往前遞了遞,“你那箱子裡是啥?是不是‘絕戶種’?”

男人臉都白了:“啥絕戶種?我這是肥料!金坷垃牌的,美國……”

“還美國!”村支書把煙鍋往地上一磕,“王麻子在喇叭裡都喊了,就是這幫洋鬼子跟二鬼子,想害咱們!把他給我綁起來,送鎮上!”

“冤枉啊!我真是賣肥料的!”

男人淒厲的喊聲迴盪在村口,很快,村治保主任就騎著摩托車趕了過來,經過一番盤問和檢查,才算還了“金坷垃”的清白。

類似的一幕,在這三天裡,於磐石山周邊的三百多個村莊,上演了不下十幾次。有推銷農藥的,有收購山貨的,甚至還有一個走村串戶的剃頭匠,因為工具箱看著可疑,被熱心群眾扭送到了村委會。

王麻子的“人民戰爭”,已經徹底打響。那些潛藏在暗處,準備伺機而動的“嘉禾推銷員”,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發現自己已經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連村口都不敢靠近。

研究院的辦公室裡,江河正聽著王麻子唾沫橫飛地彙報這些“戰果”,桌上那部紅色的加密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

王麻子立刻噤聲,識趣地站起身,貓著腰退了出去。

江河拿起話筒,裡面傳來老領導那沉穩如山的聲音。

“小江,魚,已經入網了。”

沒有多餘的寒暄,開門見山。

江河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聲音依舊平靜:“情況如何?”

“‘海神號’,在距離我國領海三百海里處被攔截。海軍的‘神盾’和海警的‘長刀’,給它包了個結結實實的餃子。”老領導的聲音裡帶著一股鋼鐵般的意味,“船長很強硬,跟我們談《聯合國海洋法公約》,我們的回應更簡單,要麼停船接受檢查,要麼我們幫他停船,用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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