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人類和我們不一樣(1 / 1)
鍾叔顯然對這口棺材十分滿意,伸手輕輕撫摸著光滑的棺壁,語氣帶著點自豪:
“高先生,這是我設計的休眠倉。”
高峰乾笑兩聲:
“呵……挺別緻。”
“材質是緬甸金絲楠木貼膚層,內建恆溫恆溼系統,常年保持16℃,最適合血族休養的溫度。”
鍾叔像介紹頂級床墊似的,一本正經地講解,
“您看這水鑽,是經過聖光脫敏處理的,不用擔心灼燒感。”
他頓了頓,指著棺材側面一個不起眼的按鈕:
“還有自動清潔和香氛功能,按一下就能散發您喜歡的味道,目前預設了‘雪松林’和‘雨後青苔’兩種。”
高峰聽得眼皮直跳:
“……所以,這是我的床?”
“當然。”
鍾叔開啟棺材蓋,裡面鋪著一層天鵝絨軟墊,居然還貼心地放了個同樣色系的枕頭,
“裡面空間3米乘2米,躺著會很舒服。”
高峰盯著那口棺材,突然覺得自己之前住的城中村出租屋,那張吱呀作響的木板床簡直是人間天堂。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一個微笑:
“鍾叔,問個事兒……你們這兒,有普通的床嗎?就是……沒有蓋兒的那種?”
鍾叔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似乎被冒犯了:
“高先生,這休眠倉的遮光率是99.9%,還能隔絕紫外線,對血族最適合不過了。”
他指了指棺材內壁:
“而且這上面還刻了安神符文,能幫您穩定血脈。您剛轉化不久,用這個最合適。”
“裡面還有投影和遊戲機,就算在這裡待一整天也不會無聊。”
高峰看著那口棺材,又想了想那些可能隨時找上門的血族殺手,突然覺得這荒誕的一切,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至少,這棺材看起來挺結實的,真打起來,說不定還能當盾牌用。
他抬手摸了摸後腦勺,苦笑道:
“行吧……就它了。”
鍾叔走前,又補了句:
“樓上那些都是給活人看的擺設,真正的家當,全在這兩層。高先生您自便。”
高峰盯著那口棺材,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蜷在裡面的樣子,活像塊待出廠的草莓味芝士蛋糕。
這哪是吸血鬼的安息之所,分明是迪士尼在逃公主的定製睡艙。
他轉身溜達,想找找有沒有能讓他稍微正常點的物件。
可這地下二層空曠得像個倉庫,除了牆角一圈鋥亮的不鏽鋼冰櫃,啥也沒有。
那些冰櫃並排站著,透著股銀行金庫的嚴肅勁兒,和這棺材的畫風格格不入。
高峰走到最近的冰櫃前,伸手一拉。
“嘶”
冷氣撲面而來。
高峰緩緩拉開那扇冰櫃門,可入目的景象卻讓他瞬間呆立當場。
冰櫃裡,血袋像精心陳列的商品般碼放得整整齊齊,宛如超市冷藏櫃裡等待顧客挑選的牛奶。
然而,那些標籤上的字,卻差點讓他下巴脫臼。
【櫻桃甜心特調·A型血】,標籤上畫著一顆俏皮的櫻桃,血袋裡的血液在冷光下透著微微的紅潤,像是被注入了甜美的氣息。
【伯爵黑咖風味·AB型】,標籤設計成復古的咖啡杯樣式,讓高峰不禁懷疑,這血喝起來會不會有咖啡的苦味。
高峰使勁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眼花了,又難以置信地拉開旁邊的冰櫃。
【薄荷清涼爆珠·O型血運動限定】
【玫瑰馥郁香氛·稀有Rh陰性】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吸血鬼校花坐在擺滿這些血袋的房間裡,優雅地挑選著飲品的畫面。
高峰咂了咂嘴,只覺這個吸血鬼的世界,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光怪陸離。
這些血袋的設定,徹底顛覆了他對吸血鬼血腥恐怖的認知,讓他在震驚之餘,又隱隱有些忍俊不禁。
高峰拿起一袋【伯爵黑咖風味】,對著光看了看。
血袋是透明的,裡面的液體紅得發亮,標籤角落還有行小字:
“建議搭配黑咖啡,風味更佳”。
“瘋了,全瘋了。”
他把血袋塞回去,感覺自己的三觀正在被這些標籤反覆碾壓。
他猛地關上門,往後退了三步。
這地方待久了,怕是連他這個血僵都得被同化。
說不定過兩天,他會真的糾結今天喝伯爵黑咖風味還是薄荷清涼爆珠。
“不行,得找張床。”
高峰打定主意,轉身就往樓梯跑。
哪怕睡地上,也比躺在棺材裡強。
樓上的格局倒像個正常人家。
客廳擺著米白色的真皮沙發,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齊的草坪。
臥室裡鋪著淺灰色的地毯,衣帽間大得能裝下他從前租住的整個小屋。
最讓高峰心安的是臥室裡那張床。
實木床頭雕著簡單的花紋,床墊蓬鬆得像剛曬過的雲朵,他伸手按了按,回彈的力度恰到好處。
“這才是人住的地方啊。”
他長舒一口氣,脫了鞋盤腿坐在床上,指尖劃過絲滑的床單。
標籤上的外文他不認識,但摸著手感就知道價值不菲。
環顧四周,從檯燈到窗簾,無一不是透著低調奢華的國際大牌。
這些東西,他以前只在商場櫥窗裡見過,連碰都不敢碰。
可坐了沒半小時,高峰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柔軟的床墊像吸走了他的力氣,安靜的房間裡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空蕩蕩的,比城中村那間漏風的出租屋還要冷清。
他猛地站起身,抓過外套就往外走。
果然,他就不是享受這福氣的命。
閒下來的每一秒,腦子裡都會冒出來妹妹的病情、秦逸的找茬、凱瑟琳的試探……還不如去送幾單外賣來得踏實。
主別墅的陽臺上,凌玥看著高峰快步走出大門的背影,眉頭微蹙。
“鍾叔,他不喜歡這裡?”
她側過頭,語氣裡帶著一絲困惑。
活了快兩百年,她第一次琢磨不透一個生物的想法。
鍾叔站在她身後,目光落在高峰消失的方向,緩緩搖頭:
“他不是不喜歡,是不習慣。”
“不習慣?”
凌玥更不解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白皙的指尖。
作為純血血族,她是在古堡的石棺裡誕生的,一百年才成年,接觸現代社會不過短短十年。
來華國上學前,她甚至不知道手機是什麼,更不懂人類為什麼會對著一塊發光的板子笑。
她沒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
血族的世界裡只有等級和力量,哪有這麼多彎彎繞繞的情緒?
“人類和我們不一樣。”
鍾叔的聲音很輕,
“他們習慣了奔波,閒下來反而會不安。就像……小姐您以前總喜歡在古堡的尖頂上待著,不是那裡有多舒服,是習慣。”
凌玥望著遠處街道上高峰漸漸縮小的身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在她看來,高峰剛成為非人,就像血族裡的嬰兒,對新的生活方式還很陌生。
等日子久了,他總會慢慢適應,甚至認同血族的習慣。
畢竟,舒適與力量的誘惑,沒幾個新生兒能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