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把桌子掀了(1 / 1)
一週後,當那張蓋著鮮紅公章的【電影片公映許可證】放在桌上時,彗星影業的辦公室裡,爆發了驚天動地的歡呼。
這份來自國家的認可,像一劑強心針,讓前段時間還因網路上的腥風血雨而人心惶惶的辦公室裡,充滿了狂喜。
然而,現實的耳光,比想象中來得更快,也更響亮。
許可證,只是入場券。
而真正的牌桌上,早已坐滿了神情猙獰的巨鯊。
發行負責人秦姐,將一份彙總好的【2008年上半年重點影片排片計劃】鋪在桌上。
密密麻麻的片名和日期,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賀歲檔,是周星遲的《長江七號》和周杰輪的《大灌籃》,雙週炸場,制霸春節。
三月,《國家寶藏》領銜的8部電影。
四月初,是樓德華的三國鉅製《見龍卸甲》。
以及月底,被期待了16年的“功夫之王”的對決!
……
秦姐的聲音艱澀,“各位,上半年我們沒有任何生存空間。”
“不僅如此,”她深吸一口氣,又面色鐵青的補充道:“我剛收到訊息,陳今飛給圈裡不少人囑咐了,讓大家不要在意孩子的作業,影響了對茜茜的判斷。”
“要不....我們等到下半年吧?暑期檔之後,總有空隙。”製片人張松第一個說了喪氣話。
“對啊陳導,我們是小成本,怎麼比嘛?”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們等得起。”
團隊成員紛紛附和,在他們看來,逃避是唯一正確的選擇。
但陳清,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刺穿了滿室的理智。
“等?等到什麼時候?是等周星遲不紅了?還是等陳龍李蓮傑打不動了?”
“然後呢?再等《赤壁》、等年底的賀歲檔?等到明年,又會有新的對手出現!”
“這個市場,永遠不會有安全的時候。所謂的安全區,只是弱者為自己找的墳墓!”
“我們的機會,不在於等,而在於從別人看不見的死局裡,殺出一條活路!”
他拿起記號筆,在白板上畫出一個金字塔結構。
“各位,《功夫之王》的賣點是什麼?”他問向眾人。
張松下意識回答:“雙J對決啊,陳龍和李蓮傑第一次打。”
“沒錯。”陳清點頭,“這是它塔尖上最亮的東西。那它的塔基是什麼?”
他用筆重重一點金字塔的底部:“是好萊塢資本,是韋恩斯坦兄弟。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部電影的第一服務物件,不是華國的觀眾,而是北美的市場。它的故事和人物塑造,都必然會遵循好萊塢模式。一個迷路的美國小子,穿越到華國,遇到兩個功夫大師,幫他成長,最後打敗boss——掛羊頭賣狗肉,你們覺得華國觀眾會如何?”
“所以,結論很簡單。這是一部黃皮白心、徹頭徹尾的鷹式快餐。它在北美的票房可能會不錯,但在華國,它絕對無法滿足被吊了十六年胃口的觀眾。口碑的高開低走,是必然的。而我們,就要抓住它口碑崩盤的空隙,去接收那些失望的觀眾!
說完,陳清在《功夫之王》的海報上,畫下一個巨大的叉。
他又在旁邊的《鋼鐵俠》上,畫上一個問號。
這是漫威的翻身救命之作,是電影工業極致的開端。
但它在國內的最終票房只算中等。
“漫威?只是一個瀕臨破產的漫畫公司,這部漫改電影,在沒有IP基礎的華國市場,不足為懼。”
一番話,擲地有聲!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被他這番預言式的分析,震得目瞪口呆。
他用筆尖,在日曆上點了一個日期。
一個讓所有人血液倒流的日期。
“5月9日。”
“檔期,就定在這裡。”他轉過身,用一種不容置喙的眼神環視眾人,“在《功夫之王》的餘威和頹勢之下,在所有人都以為市場已經塵埃落定的時候,像一把匕首,插進它的心臟。”
秦姐看著眼前的陳清,感覺自己面對的是一個瘋狂的賭徒。
她被這股氣勢所感染,咬著牙點了點頭。
“好!我馬上去跟院線那邊溝通!”
……
二十分鐘後。
秦姐頹廢的回到會議室。
沒有了之前的激動,只剩下一種被巨大屈辱侵蝕的麻木。
“陳導.....我剛和中影院線的李經理通完話。”
“他說...他說陳導你是個人才,營銷手段很高明。”
“但是……”
秦姐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積攢著說出後面那句話的力氣。
“他說,熱度歸熱度,排片是排片,院線的排片,不是看網路上誰的嗓門大。”
“他們已經和《功夫之王》簽訂了發行買斷協議,我們不在他們的計劃裡。我們這種沒有發行背景的小公司,最多隻能給2.5%的排片。”
“他還說.....除非,陳導能讓華誼的王總親自打個電話,那他們或許能從《功夫之王》的盤子裡,勻出一點湯來。”
整個辦公室,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因為陳清那番豪言壯語而燃起的火焰,被這盆來自現實的冰水,瞬間澆滅,連一絲青煙都沒剩下。
所有的智慧。
所有的分析。
在絕對的行業規則前,被錘得粉碎。
張松等人面如死灰,他們看著陳清,想說些安慰的話,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陳清站在白板前,看著自己剛剛寫下的那些豪情萬丈的戰略推演。
他沉默了良久。
然後,他拿起白板擦,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將上面的每一個字,都緩緩地、用力地、一一擦掉。
擦掉的,是他作為一個導演的驕傲。
擦掉的,是他以為可以憑藉才華就能改變一切的天真。
“我明白了。”
他轉過身,臉上沒有了之前的自信和冷酷,只有一片異常的平靜。
“我們沒有輸給《功夫之王》,也沒有輸給任何一部電影。”
他的目光,掠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向了窗外那片象徵著權力與資本的鋼鐵叢林。
“我們輸給了規則。”
“從一開始,我們就沒資格坐在桌上決定自己的命運。”
前世那種被資本的遊戲規則玩弄於股掌之上,眼睜睜看著心血被強暴的無力感,與此刻,重疊在了一起。
然而,這一次,他的眼中,沒有了絕望。
那片死寂的灰燼裡,燃起了一捧更危險、更熾熱的火焰。
他對著已經徹底陷入絕望的團隊,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不寒而慄的微笑。
他用一種近乎於自語,又像是在對整個世界下戰書的語氣,輕聲說道:
“既然他們不讓我上桌....”
“那我就把這張桌子,掀了。”
就在這時,一個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的電話打了過來。
是景恬,女孩的聲音依舊純真。
“陳導,我聽說電影沒地方放?”
“我有個朋友,他家開了挺多電影院的。”
“前兩天他還跟我念叨,說網上罵你的那些人都是些棒槌,要不你們聊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