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路終究是要自己走（1 / 1）
曲終，人未散。
張一謀一行人，帶著樣片火燒火燎地走了。
導演組的緊急會議，一秒鐘都不能再等。
他們前腳剛走，王斯蔥的亢奮勁兒就再也憋不住了。
他一把摟住陳清的脖子，扯著嗓子吼。
“清哥！今晚我安排！京城天上人間，隨便挑！我說的！”
陳清面無表情地把他那隻爪子扒拉開，一個眼神給他瞪了回去。
“開會，完了我請客，慶功。”
話音剛落，偌大的影棚裡，炸了！
“嗷——！成了！我們他媽的成了！”
一個年輕的技術員把手裡的圖紙揉成一團，猛地拋向空中。
“老子的作品要上奧運會開幕式了！！”
餃子酷酷的臉上也難得露出一絲笑意，楊奇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看向陳清的眼神，跟看神仙沒什麼兩樣。
之前所有的壓抑、質疑、不解，在這一刻盡數化為狂熱的崇拜。
陳清的目光穿過這片歡騰，準確地找到了那個，從始至終都安靜注視著一切的身影。
劉藝菲倚在角落，唇角掛著一抹淺淺的笑意，那是對陳清才華的認可。
在她身邊，是那位表情複雜，到現在還沒緩過神來的母親。
陳清走了過去。
劉曉麗的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攥著包包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
“劉阿姨，這次的事，讓您擔心了。”他的聲音誠懇，沒有半分勝利者的傲慢，“路途奔波您也累了，我送您和學姐回酒店。”
這個主動遞過來的臺階，讓一直緊繃神經的劉曉麗，終於鬆懈了下來。
她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張了張嘴，那些準備好的質問、呵斥，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騙子？綁架？
跟張一謀一起，參與奧運開幕式的人，會是騙子？
她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的。
自己那套在娛樂圈裡無往不利的識人標準，在這個年輕人面前，簡直就是一個笑話。
陳清又側過頭，看向劉藝菲。
“謝謝你，今天能成功，你是首功。”
劉藝菲的臉頰泛起一抹微紅，她輕輕搖頭，沒有說話，眼中的光卻愈發亮堂。
“行了啊，都別傻站著了！”
王斯蔥擠眉弄眼地衝了過來，一左一右架住還在發懵的餃子和楊奇。
“沒看陳導要送天仙姐姐回家了？你們這些幾千瓦的大燈泡趕緊滾蛋，開會去！”
他一邊推著人走，一邊大聲嚷嚷。
“靠，重色輕友的玩意兒……”
一群技術宅男嬉笑著，簇擁著走了出去，影棚裡很快就恢復了安靜。
空曠的空間裡，只剩下他們三人。
尷尬的氣氛在空氣裡慢慢發酵。
眼看就要冷場，劉藝菲終於鼓起勇氣，打破了沉默。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忐忑和不安。
“我……是不是沒用了？”
陳清一愣。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才發現，幾個穿著國家隊訓練服的舞者，已經悄然入場，正在壓腿熱身。
那是副總導演張繼綱親自送來的人，是開幕式的真正演員。
每一個人的身段、儀態、氣場，都透著專業。
遠非半路出家的劉藝菲可比的。
原來，她看到了。
陳清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他反而指著其中一個身段尤其挺拔，氣質卓絕的女舞者，開口了。
“她叫劉妍，這次開幕式裡，唯一的獨舞《絲路》的舞蹈演員。”
他的聲音很平靜。
“從現在起，忘了你自己是誰。”
劉藝菲不解地抬頭看他，清亮的眸子裡充滿了困惑。
陳清的眼神裡沒有半分玩笑。
“你就跟著她，看她練，跟她學。”
他停頓了一下，吐出了一個字。
“偷。”
“把她身上那股練了二十年的身體語言，給我偷過來。”
偷？
劉藝菲徹底懵了。
一旁的劉曉麗也皺起了眉頭，這是什麼奇怪的要求？
“偷過來……然後呢？”劉藝菲下意識地追問。
陳清看著她，像在看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你不是想拿獎嗎？”
“不是想讓所有人都看到一個不一樣的劉藝菲嗎？”
他向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如錘。
“你那點三腳貓的功夫，在好萊塢糊弄一下外行，拍拍爆米花電影的打戲是夠了。”
“但你想真正駕馭我們民族自己的故事，想站在真正的國際舞臺上，讓那些最挑剔的評委都為你起立鼓掌，憑你現在的本事，連門票的邊都摸不到。”
這番話，說得極其殘酷，不留半點情面。
劉藝菲的臉，瞬間白了。
一旁的劉曉麗，呼吸都停了。
她看著女兒被如此訓斥，那種作為母親的保護欲本能地湧了上來，想開口反駁。
可她又看到了女兒的眼神。
那裡面沒有委屈，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難堪。
只有被一盆冷水澆醒後的……渴望。
一種被徹底點燃的，對更高舞臺的渴望。
她忽然明白了女兒的想法。
這個想法，也被陳清看穿了。
“奧運專案，是給你一塊敲門磚，和剛剛那些大佬接觸過，你就有資格去觸碰那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頂級資源。”
“這個機會，我給了你。”
“但路，終究要你自己走。”
他指著場中那個已經開始起舞的身影。
劉妍的身姿，如同一支飽含風骨的狼毫，在空中寫下一個個遒勁的字。
那不是舞蹈。
那是無數個日夜的汗水澆灌出的藝術，是沉澱了千年的文化自信。
“去偷。”
陳清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容置疑。
“把她的魂，偷過來，消化掉，變成你自己的東西。”
“做不到，你就永遠只能當那個在鏡頭前微笑的劉天仙。”
劉藝菲的呼吸變得急促。
胸口劇烈地起伏。
她看著場中光芒萬丈的劉妍，再看看眼前這個親手為她撕開虛假繁榮的男人。
他剝開了她所有的偽裝，露出了她最渴望也最恐懼的野心。
他不僅給了她一把通往更高殿堂的鑰匙。
還為她推開了一扇門。
走，還是不走？
沉默。
長久的沉默。
劉曉麗緊張地攥緊了手裡的包。
她不知道女兒會作何選擇。
是退縮，回到她熟悉的舒適區。
還是……
劉藝菲動了。
她沒有再看陳清一眼，也沒有理會身後滿臉擔憂的母親。
她徑直朝著場地中央走去。
一步，一步，走得緩慢卻堅定。
她走到了那群專業舞者的練習區邊緣，在一個不打擾任何人的角落停下。
目光死死鎖定在劉妍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呼吸，每一個發力的細節上。
然後，她對著陳清的方向，重重地點了點頭。
一個字都沒有說。
但那個點頭的動作，卻比任何誓言都更加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