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最光榮的時候，就是現在（1 / 1）
京城，一家連招牌都油得發黑的老字號。
塑膠桌椅，炭火爐子嗆出辛辣的孜然味，混著啤酒沫子滿天飛。
“清哥，我楊奇這輩子沒服過誰，你算一個！我幹了，你隨意！”未來的美術大神楊奇，此刻臉紅得像剛出爐的烤串，舉著扎啤杯，一仰頭就灌了下去，嗆得直咳嗽。
旁邊，餃子依舊是那副酷到沒朋友的樣子，但手上的動作卻很誠實。
他把一串剛烤好的，還在滋滋冒油的茄子，殷勤地放進孫老太太的盤子裡。
“孫老師，您嚐嚐這個，地道！”
孫老太太被這群年輕人哄得笑開了花，一點也不嫌棄這嘈雜的環境，跟旁邊一個留著髒辮的CG畫師討論著。
“你說的那個什麼渲染顆粒感，是有點意思，但要我說，還是比不上咱們老祖宗的墨分五色，那叫一個氣韻生動！”
“那不一樣孫奶奶，”髒辮小哥喝了口酒，膽子也大了，“您那是靜止的，咱這是要動的，要飛的！氣韻那玩意兒，一動起來就糊了！”
“怎麼就糊了？那是你們技術不到家！”
之前在會議室裡還劍拔弩張的兩撥人，此刻就著大蒜和冰啤酒，把所有的分歧、隔閡、理念之爭，全都融進了這熱氣騰騰的人間煙火裡。
之前還劍拔弩張的兩撥人，此刻就著大蒜和啤酒，把所有的隔閡都融進了這人間煙火裡。
王斯蔥一手攥著瓶啤酒，正唾沫橫飛地吹牛：“……不是我吹，華夏的動畫，以後就得看咱們！華誼那幫廢物，拍個《功夫之王》，請了兩個最大的功夫巨星，票房愣是沒幹過人家老美的動畫片！丟不丟人！”
他話剛說完，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
王斯蔥一看號碼，臉上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像吃了蒼蠅一樣難受。
他走到旁邊，一臉嫌棄地接起電話。
“喂，爸……啊？什麼玩意兒？華誼要開動畫事業部？你問我們搞不搞？什麼？國家還出政策了？...我這……我這正跟我兄弟辦正事呢！拯救華夏審美，你懂不懂啊！”
“他們懂個屁的動畫！行了行了，知道了！掛了！”
他罵罵咧咧地走回來，一屁股坐下，又狠狠灌了口酒，把酒瓶子“砰”地一聲砸在桌上。
“媽的，晦氣！華誼那幫孫子，看《功夫熊貓》和《風雲決》賺了錢，也想進來分一杯羹！還他媽放話說，要當華國的皮克斯，現在正四處挖人呢！我呸！他們也配！”
陳清安靜地聽著，沒說話，只是給王斯蔥空了的酒杯裡滿上酒。
華誼兄弟。
這個時代的內地影視霸主，終於還是嗅到了血腥味，提前下場了。
一條本該幾年後才逐漸清晰的賽道，因為自己的出現，提前變得擁擠和殘酷起來。
不過，那都是奧運之後的事了。
現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
喧囂的慶功宴持續到深夜。
第二天，陳清去基地檢查最後的道具掃描進度，路過舞蹈房時，裡面傳來的音樂讓他停下了腳步。
是《絲路》的配樂。
他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去，舞蹈房裡只有兩個人。
劉藝菲，和《絲路》的獨舞者，劉妍。
這些天，劉藝菲幾乎成了劉妍的影子，兩個女孩也成了無話不談的閨蜜。
此時，劉妍正在一遍又一遍地練習那個難度極高、卻又美得令人心顫的收尾動作——“凌空飛燕”。
那個動作，要求她在架高移動的舞毯上，從三米高的地方飛躍而起，精準落入隱藏在舞毯下，卡秒而出的車臺缺口裡。
差之毫釐，便是萬丈深淵。
“啊！”
突然，一聲驚呼。
劉妍的身體失去了平衡，整個人重重地摔在了d地上！
陳清的心臟猛地一跳，直接推門衝了進去。
“師姐！”劉藝菲驚叫著衝過去，扶起劉妍。
劉妍疼得臉色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但她還是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陳清的視線，落在了她那已經明顯腫脹起來的腳踝上，繃帶已經被汗水浸透。
“你的腳已經到了極限，不能再練了。”陳清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從旁邊的急救箱裡拿出雲南白藥噴霧，扔了過去。
劉妍接過噴霧，只是笑了笑，然後重新開始綁緊腳上的繃帶，那股子執拗勁兒，像一頭倔驢。
“謝謝。”她看著陳清，眼神明亮得像星星，“但現在還不能停。”
“為什麼？”陳清問。
“菲菲，你還記得你最光榮的時候是什麼時候？是站在舞臺上，被加冕為金鷹女神的那一刻，對不對？”劉妍沒有直接回答陳清，而是看向了滿臉擔憂的劉藝菲。
她轉回頭，目光灼灼地盯著陳清，像是在回答他，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而我最光榮的時候，就是現在！”
“只要能在那一夜，在鳥巢，在全世界的注視下，把它完美地跳出來，哪怕只有一次，我這輩子也值了。”
她的語氣裡，有一種為藝術獻身的決絕。
“這是我的舞臺，我要對它負責。”
陳清沉默了。
他尊重藝術家的執著。
可他的理智，卻從這句話裡，嗅到了一絲不安的味道。
他想繼續說點什麼，但看著劉妍臉上那種舞者的驕傲，最終還是沉默地轉身離開。
......
時間飛逝，轉眼就到了最後帶妝彩排的前一天。
秘密基地的燈火，一夜未熄。
當最後一幀畫面，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視下，完美透過檢閱後，整個影棚爆發出了壓抑已久的歡呼。
“大家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我們一起去鳥巢，見證奇蹟！”陳清轉過身，對著身後那一張張寫滿疲憊卻無比亢奮的臉，宣佈道。
眾人歡呼著散去，偌大的基地很快就只剩下陳清一個人。
他沒有走。
看著螢幕上《絲路》環節的素材，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回想起白天，劉妍那種奮不顧身的決絕眼神。
一種莫名的不安，籠罩在他的心頭上。
他總感覺有什麼重要的事，被自己遺忘了。
牆上，那張巨大的倒計時牌，鮮紅刺眼。
【距第一次帶妝彩排，還有8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