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蝴蝶效應（1 / 1）
7月16日。
烏雲壓在穹頂上，醞釀著一場風暴。
鳥巢內部，氣氛前所未有的肅穆。
總控臺上，副導演陳維啞，又一次找到張一謀。
“張導，我最後再確認一遍，畫卷環節，是先使用B方案的影片素材嗎？”
他的聲音裡透著緊張。
張一謀沒有立刻回答，目光直刺陳清，“陳清，你確定沒有問題？”
所有人的目光，也跟著聚焦在角落裡，那個年輕得過分的男人身上。
B方案。
陳清團隊昨晚才最終定稿的“未來影像”。
目前為止，還來不及在鳥巢實地測試過。
這是豪賭。
陳清的目光掃向四周。
兩萬名演職人員各就各位，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著緊張，繃著一根叫作“使命”的弦。
嘉賓席上，國際奧委會的代表和國際轉播商們已經就座。
國家奧組委的領導們神情嚴肅，他們掃視著場內每一個細節。
一邊的記者席，閃光燈亮成一片。
任何細小的瑕疵，都會在這裡被他們無限放大，傳遍世界各地。
陳清迎上張一謀的視線，沒有開口。
他只是堅定的點了點頭。
沒有言語，眼神就是承諾。
張一謀不再多問，拿起主控話筒，聲音透過音響，傳遍國家體育場的每一個角落。
“各部門注意。”
“畫卷部分，執行B方案。”
命令下達。
場館中央，巨大的LED地屏之上，一幅空白畫卷緩緩展開。
下一秒，水墨憑空而生。
墨色在畫卷上氤氳、流淌，彷彿被注入了生命。
淡墨成雲，濃墨為山。
雲霧繚繞山巒，飛鳥振翅掠過江面。
地屏上的演員、燈光、音樂、道具，與這幅活過來的歷史畫卷，天衣無縫。
極致的美，帶來極致的死寂。
三秒後。
轟——！
嘉賓席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驚歎與掌聲。
前排，一位奧組委領導“霍”地站起，指著地屏，聲音因激動而發顫。
“這是什麼技術？”
陳維啞坐回到椅子上，鬆開了不知何時攥緊的手，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亢奮。
“所有部門注意，以B方案為準，執行後續流程！”
畫卷的驚豔，將所有人的期待值都被推到了頂點。
然而，天公不作美。
豆大的雨點，毫無徵兆地砸下，瞬間連成雨幕。
“應急預案！啟動！”
總控臺上，數個區域的警報燈開始閃爍。
地屏供電、線路切換、備用電源啟動，緊張的指令在通訊頻道里交錯。
奧組委領導們的臉色瞬間凝重。
記者席的閃光燈，在瓢潑大雨中亮得如同白晝。
天災，是最好的新聞。
“各部門保持鎮定！”
張一謀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定海神針。
“《絲路》環節，準備！”
於是，風雨飄搖之中，劉妍出現了。
她一身敦煌飛天舞衣，如同戈壁灘上的樓蘭神女。
她立於數百名演員託舉的，那張象徵絲綢的畫紙舞毯上，翩然起舞
雨水打溼了她的舞衣，衝花了她的妝容。
但她的舞姿沒有絲毫錯亂。
在漫天風雨中，反而多了一份破碎決絕的悲壯美感。
觀眾席的角落裡，劉藝菲的雙手死死交握，指節發白。
藝術，在天災的逼迫下，被推向了巔峰。
臨近結尾，劉妍舒展身姿，準備完成那個最驚心動魄的收尾動作——凌空飛燕。
為了藝術的極致，她在空中後仰的角度，比任何一次排練更大，更舒展。
也更危險。
就在她足尖發力，即將躍起的前一秒。
舞臺燈光穿過雨幕，在k空氣中折射出一片詭異的光斑。
那光斑的形狀，像一把鑰匙，捅開了陳清記憶的枷鎖。
嗡——！
世界在他腦中崩塌了。
一股濃烈到刺鼻的消毒水氣味，混雜著淚水的鹹澀，猛地灌入他的鼻腔。
耳邊，響起了醫院裡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
一個破碎的畫面浮現在眼前。
慘白的病房。
劉妍躺在病床上，蓋著白被單的下半身，平整得……沒有任何弧度。
“她本該是英雄……”
張一謀蒼老悔恨的聲音，在四面八方迴響。
幻境支離破碎。
前後不過零點一秒。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記起來了！
是那場事故！
那場毀掉了一個頂級舞者的事故！
可是！！
記憶中，事故明明發生在第二次彩排！
為什麼……
為什麼提前了？
是自己帶來的蝴蝶效應？
來不及思考！
來不及解釋！
他甚至來不及去看監視器確認，身體已經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陳清從座位上彈起，一把奪過張一謀手中的主控話筒。
他用盡了全身力氣，對著話筒，發出嘶吼：
“停下！！
“車臺！立刻給我停下！！！”
這一聲怒吼像一道驚雷在鳥巢炸響，將《絲路》營造出的輝煌幻境劈得粉碎。
時間，在這一刻出現了詭異的斷層。
前一秒，是劉妍即將完成的信仰之躍。
後一秒，是兩萬雙眼睛裡灌滿的驚愕與茫然。
整個鳥巢，陷入一片空洞的死寂中。
只剩下陳清粗重的喘息聲，透過話筒，迴盪在場館的每一個角落。
畫卷中央，那個負責接應劉妍落地的車臺，在她躍起的一剎那，猛然急停。
劉妍沒能像之前排練時那樣，輕盈地落入車臺之上。
那突然的吼聲，讓劉妍在空中失去了平衡。
整個人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態，側著身子重重摔在了金屬板上。
“啊！”
一聲痛呼。
金屬平臺冰冷的觸感，透過被打溼的薄薄舞衣傳來，讓她渾身一顫。
她抬起頭，望向總控臺的方向，美麗的眼眸裡，先是困惑，隨即被巨大的後怕與恐懼填滿。
而負責接應的車臺操作員們，一個個僵在原地，臉上血色盡褪。
他們看著離預定的停靠點還差了足足半米距離的車臺，又看看臺上那個雖然摔倒卻安然無恙的劉妍。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後怕的冷汗瞬間浸溼了後背。
剛才那聲嘶吼裡蘊含的恐懼，讓他們出於本能地停下。
也幸好停了下來！
否則，後果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