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打狗的棍子（1 / 1）
洛杉磯，比弗利山莊。
王斯蔥煩躁地在酒店地毯上來回踱步。
水晶菸灰缸裡，菸頭堆成了小山。
“清哥，這幫孫子壓根就沒想跟咱們玩兒！”
他猛地衝到吧檯前，給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又煩亂的聲響。
“那個叫格蘭特的CEO，我報價，他跟我扯什麼狗屁工會！”
“說他們的技術員都是IATSE（國際戲劇舞臺僱員聯盟）的，收購得工會開聽證會，一拖就是一年半載！”
“我忍了！老子跟他說，錢不是問題，程式我們等！”
“他又跟我扯專利！說他們的蛇頭系統，是跟潘那維申交叉授權的，賣給我們得潘那維申點頭！我日他大爺的，這不是耍猴嗎？”
王斯蔥一拳砸在吧檯上。
“最噁心的是什麼你知道嗎？”
“他媽的，他最後跟我搬出了卡梅隆和諾蘭！”
“說那是他們的長期客戶，是合作伙伴，收購公司這種大事，要先諮詢那幫大導演的意見！”
他停下，赤紅著雙眼望向剛剛抵達的陳清。
陳清正在解開袖釦，動作從容不迫，與房間裡的狂躁氣氛格格不入。
“清哥，你說，這是不是扯淡？老子買個公司，還得好萊塢導演批准？他們算個球啊！”
陳清喝了口水，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壓下了長途飛行的疲憊。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吧檯邊，拿起一張酒店的便籤紙和一支筆。
“工會、專利、導演。”
他回到沙發前，在紙上寫下三個詞。
他指著第一個詞。
“格蘭特說IATSE的聽證會要一年半載。”
“我查過，正常流程是六個月。他誇大了時間，是在嚇退你。”
“問題是，”陳清抬起眼，看著王斯蔥，“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王斯蔥愣住了，沒等他回答，陳清筆尖移到了第二個詞。
“專利。”
“潘那維申的交叉授權也不是死局。它是上市公司，需要向股東負責。”
“如果有一筆生意，能讓他們在華國市場的鏡頭租賃業務直接翻倍，你覺得他們會不會給SpaceCam開綠燈？”
他看向王斯蔥，像老師在引導學生。
“會……”王斯蔥下意識地回答，但隨即又皺起了眉，“可……”
“最有趣的，是第三點。”
陳清的筆尖，重重點在了“導演”這個詞上。
“一個公司的老闆，賣自己的公司，需要問客戶的意見。王少，你家的萬達賣房，需要問一下租戶的意見嗎？”
“王少，你覺得正常嗎？”
“不正常…”王斯蔥徹底平息下來，他開始跟著陳清的節奏思考。
“所以，”陳清在紙上畫了一個圈，將三個詞都圈了進去。
“格蘭特說的這三樣東西，都是他擺在檯面上的理由，用來拖延時間，掩蓋他真實的目的。”
他拿起桌上那份SpaceCam的財報簡報，翻開。
“格蘭特是技術出身，視公司為孩子，不想賣很正常。”
“但財報顯示，他們極度依賴大製片廠，利潤微薄，研發資金緊張。這意味著，他需要錢。”
“那麼，他和你談判的真實目的，就不是拒絕你。”
陳清的筆尖，在紙上重重一點。
“而是抬價。”
“他想利用你，去刺激他真正的談判物件。”
“真正的談判物件？”王斯蔥的眼睛猛地瞪大。
“誰最需要蛇頭系統？誰有足夠的財力？誰又不希望這項技術，落到一個不受控制的華國人手裡？”
陳清看向窗外，那幾個巨大的白色字母——HOLLYWOOD
在夜色中散發著光芒，也散發著資本的傲慢。
“還記得那個在旁邊看戲的李文淵嗎？”
“他代表IMAX，也代表著IMAX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陳清轉過頭，在紙上畫了一個箭頭，從格蘭特指向了空白處。
然後，寫下了那個如雷貫耳的名字。
JamesCameron！
“格蘭特這隻老狐狸，是在利用你，去和卡梅隆的團隊談判。”
“他想讓卡梅蒙看到，如果你再繼續壓價，我就把公司賣給那個瘋狂的華國人。”
“而卡梅隆，則樂於看到這隻狐狸被你這條野蠻的公牛折騰，好讓他最後能以一個更低的價格，出來收拾殘局。”
王斯蔥呆呆地看著那張紙上的關係圖，大腦一片空白。
他感覺自己像個脫光了衣服的小丑，在牌桌上被人看了個底朝天，還沾沾自喜地以為自己手握王炸。
陳清站起身，走回窗邊，聲音平靜。
“所以，從頭到尾，你都只是無意中闖進了一個狩獵場。”
“你以為你是獵人，但其實，你和格蘭特，都是卡梅隆的獵物。”
陳清轉過身，目光落在王斯蔥那張瞬間失去血色的臉上。
“他們看不起的不是你的錢，是華國這兩個字背後，在科幻電影領域的一片空白。”
他頓了頓，說出了最後，也是最傷人的結論。
“在他們眼裡，你只是一根，用來打狗的棍子。”
“他們想看的，是如今我們跪著的模樣！”
“操！”
極致的羞辱感，讓王斯蔥的血液衝上頭頂，渾身都在發抖。
他不是蠢，只是被這裡的遊戲規則和文化壁壘矇蔽了雙眼。
“老子不當棍子！清哥，你說怎麼幹！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陳清笑了，他等的，就是這股氣。
他回到吧檯前，重新拿出一張乾淨的便箋紙。
“既然他們想看戲，我們就演一出大的。”
他將指令一條條地寫下，清晰，冷酷，不講武德。
“立刻讓我們的律師團隊，起草一份與潘那維申的合作計劃書，明天一早就發過去。”
“核心就一個：萬達影業未來所有專案，優先採用潘那維申的鏡頭系統，並幫助其拓展在華的全線業務。”
“前提，SpaceCam收購案，他們必須開綠燈。”
“聯絡洛杉磯最好的獵頭，把SpaceCam除了CEO格蘭特之外，所有技術人員的資料給我搞到手。”
“然後，給他們每個人，都準備一份漲薪百分之三十的offer，簽字費另算。”
“記住，要讓他們不經意地知道，他們的同事，也收到了同樣的offer。”
王斯蔥聽得眼皮直跳。
釜底抽薪，再加一招離間計，又黑又損。
“然後呢？”
“然後，你就可以休息了。”陳清收起筆，穿上外套。
“接下來的戲，該我這個導演親自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