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好萊塢公主（1 / 1）
王斯蔥像一臺上滿了弦的戰爭機器，亢奮地衝出去執行指令。
套房再次恢復了安靜，只剩下陳清一人。
他沒有留在酒店，這裡的紙醉金迷讓他感到隔閡。
他沒有去電影人朝聖的星光大道。
他打了一輛車，目的地是洛杉磯郡立藝術博物館。
他來這裡，不是為了附庸風雅，而是為了看一場斯坦利·庫布里克的個人回顧展。
在《2001太空漫遊》的巨大模型和原始手稿前，他站了很久。
他需要從大師的遺產中，汲取力量，也需要讓自己的大腦，從緊繃的商業博弈，切換回純粹的創作頻道。
展覽的出口處，有個小放映廳，迴圈播放著庫布里克的訪談錄影。
陳清找了個角落坐下。
螢幕上，年邁的大師正用他那獨特的語調，談論著人類的恐懼與未知。
他看得入了神，以至於，他沒有注意到身邊何時多了一個人。
直到放映結束，燈光亮起，他才被一陣細微的啜泣聲驚動。
他轉過頭。
鄰座的女人戴著一頂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正低著頭，用手背飛快地擦拭眼角。
陳清有些意外。
庫布里克的訪談深刻，但絕不至於催淚。
“抱歉。”
她似乎察覺到了陳清的注視，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
用極低的聲音說了一句，“剛才....有點失神了。”
聲音帶著未消的鼻音。
她身上只是一件簡單的白T恤，臉上未施粉黛。
但昏暗的光線下，依舊難掩那份驚人的美麗和獨特的氣質。
“沒什麼。”
陳清收回視線，語氣隨意。
“看來，你從他身上看到的，和別人不太一樣。”
這句話，似乎觸動了她。
她轉過頭，看向陳清。
帽子下，是一雙清澈、紅腫，卻亮得驚人的眼睛。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讓我想起我的父親。”
“一位....同樣固執、充滿理想主義，卻不被理解的人。”
她主動伸出手。
“安妮。”
“陳。”
陳清和她輕輕一握，指尖一觸即分。
“亞洲人？”安妮的眼睛裡帶著好奇，“你也是影迷？”
“算是。”陳清笑了笑，“一個拍電影的無名小卒。”
“我剛才不是因為悲傷才哭的。”
安妮覺得需要解釋一下。
她連忙整理了自己的衣領，動作優雅得無可挑剔。
“庫布里克說，人類最強烈的恐懼，是對未知的恐懼。”
“而藝術家最強烈的恐懼，是不被理解的恐懼。”
她的話，顯然意有所指。
陳清知道她是誰。
也知道她正因《蕾切爾的婚禮》裡的顛覆性表演而備受爭議。
而前段時間，她與詐騙入獄的前男友火速切割，更是被媒體描繪成了冷酷的蛇蠍美人。
他沒有點破，只是順著她的話說。
“但偉大的作品，往往誕生於對這種恐懼的回應。”
“如果所有人都理解你，那你可能只是在重複他們已知的東西。”
安妮的眼睛亮了。
她看著這個來自東方的陌生人，感覺自己得到了理解。
“我最近一直在想這件事。”
“所有人都希望我繼續演公主，因為那最安全，票房也最高。”
她扯了扯嘴角，“我必須時刻微笑，走路的姿勢不能出錯。”
“因為只要有一點瑕疵，他們就會說【看，果然是裝的】。”
“很可笑，對吧？”
“但我知道……”
她收回目光，話語裡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決絕。
“那個公主的身體裡，快要長出一隻怪物了。”
陳清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團壓抑不住的火焰。
那團火，和胡戈眼中的光，何其相似。
那是一個真正的好演員，在掙脫“人設”囚籠時，必然會燃起的火。
眼前這個鮮活的安妮，與他記憶裡，她所扮演的布蘭德博士的形象，完美重疊。
一個擁有公主般的美貌，內心卻住著一個願意為科學和理想獻身的“怪物”。
“怪物？”
陳清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聽起來，像一個很棒的角色。”
“也許吧。”安妮聳聳肩，“但誰會給一個‘聲名狼藉的怪物寫劇本呢？”
她轉過頭，重新擠出那個標誌性的燦爛笑容，瞬間戴好了面具。
“不說我了，你呢？拍電影的無名小卒，你想拍個什麼樣的故事？”
陳清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張，甜美又叛逆的臉。
布蘭德。
這個角色所需要的一切特質，都在她身上。
但他很快壓下了這個念頭。
他想起了華國那片貧瘠的演員生態。
他此行的目的，是為華語科幻電影造船，而不是買船。
造不如買，買不如租。
那是前世所有華國人心中的痛！
“一個關於時間和愛的故事。”
陳清看著她，輕聲說道。
“一個父親，穿越星辰，去兌現和女兒的承諾。”
他頓了頓，話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遺憾。
“但這個故事，暫時還只能存在於我的腦子裡。”
“因為.....我還沒找到那片能讓它生根發芽的土壤。”
這番話，他說的不僅是電影。
安妮何其聰明。
她聽出了他話語中的潛臺詞，也聽出了那份作為創作者的驕傲與無奈。
“土壤....”
她喃喃地重複著這個詞，若有所思。
臨別時，兩人交換了聯絡方式。
安妮看著陳清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拿出手機，在Google上輸入了他的名字。
當“奧運會開幕式”和“《彗星》”的相關詞條跳出來時，她愣住了。
無名小卒？
她笑了，笑意中帶著一絲恍然。
原來，那隻看似溫和的東方小鹿，是一頭偽裝起來，闖入好萊塢的巨獸。
……
陳清回到酒店時，已是深夜。
他開啟筆記本，在演員備忘錄一欄。
“胡戈（待考察）”的名字旁邊，他敲下了另一個名字。
安妮·海瑟薇
然後，打上了一個問號。
緊接著，他在問號後面，又寫下了幾個字。
PlanB？
或者是.....催化劑？
他知道，胡戈那樣的璞玉，需要時間來打磨。
而《星際穿越》，諾蘭不會給他時間。
或許，引入一條鯰魚，能讓整個池塘的水，都攪動起來？
這個念頭讓他心煩意亂。
就在這時，王斯蔥的電話打了進來，聲音裡全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清哥，搞定了！格蘭特那老狐狸，服軟了！約我們明晚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