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兩全其美的辦法（1 / 1）
比弗利山莊，Spago餐廳。
這裡是好萊塢的權力食堂，刀叉碰撞間，可能就決定了一部電影的生死。
空氣中瀰漫著烤松露和頂級香水的混合味道。
每一張桌子旁低聲交談的，都可能是某個製片廠的巨頭，或是一線明星大腕。
王斯蔥卻覺得渾身不自在。
他扯了扯領帶，感覺脖子像是被套上了某種上流社會的絞索，勒得他喘不過氣。
“清哥，你說這老狐狸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昨天還跟死了爹一樣，今天就主動約飯？”
他壓低聲音，語氣裡的煩躁幾乎要溢位來。
昨夜那股子大仇得報的興奮勁過去後，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飯局，他又開始坐立不安。
陳清正在慢條斯理地用溼毛巾擦拭手指，動作一絲不苟，彷彿不是來參加一場鴻門宴的。
“他不是在噁心我們，他是在給自己壯膽。”
陳清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壓過了背景的音樂。
“一個進退兩難的公司CEO，約見手握重金的買家，把地點選在全城最貴的餐廳之一。“
“這是一種姿態，他在告訴我們，也告訴他自己，他依然是那個掌控著頂尖技術，值得這個價錢的體面人。”
王斯蔥聽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憋出一句。
“媽的，這幫人說話吃飯怎麼這麼多彎彎繞繞，直接開個價，行就行，不行就滾，多簡單。”
“簡單，就意味著沒有利潤空間。”
陳清放下毛巾，終於轉頭看了他一眼，“記住，王少，談判桌上，誰先暴露自己的底牌和情緒，誰就輸了。”
“格蘭特現在故作鎮定，恰恰說明，我們的棍子，打疼他了。”
話音剛落，一個穿著手工定製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白人老頭，穿過人群向他們走來。
正是SpaceCam的CEO，格蘭特。
他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眼神銳利，步履穩健，看不出絲毫被迫服軟的窘迫。
他徑直走到兩人桌前，主動伸出手，目標是陳清。
“想必這位，就是來自東方的神秘導演，陳先生吧？”
“王先生昨天把您誇得像是電影界的救世主。”
他刻意忽略了陳清在華國取得的成就，只用“東方”和“神秘”這種詞彙來定義。
同時又巧妙地將王斯蔥擺在了“引薦人”的次要位置。
陳清站起身，不急不緩地同他握了握手，笑容溫和，好像完全沒聽出對方話裡的刺。
“格蘭特先生過獎了，和您這樣改變了電影工業的先驅比起來，不值一提。”
王斯蔥在旁邊聽得直翻白眼。
來了，又來了。
清哥這套“先把自己貶到泥裡，再把對方捧上天”的虛偽客套又來了。
格蘭特顯然對陳清的態度非常受用，臉上的笑容真誠了幾分。
他順勢坐下，熟稔地招來侍者，點了一瓶價格不菲的勃艮第紅酒，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盡顯主場優勢。
“陳先生太謙虛了。”
格蘭特晃著杯中殷紅的酒液，目光透過酒杯，審視著陳清。
“我看了你的電影，《彗星來的那一夜》，很有趣的構思。”
“用極低的成本，撬動了極大的思想實驗，這是一種天賦。好萊塢有很多會花錢的導演，但會省錢的，不多。”
他這話看似是誇獎，實則是在給陳清下套。
言下之意，你陳清的成功，不過是小成本投機取巧的勝利。
而我們好萊塢，玩的是真金白銀的大製作。
你的那套，在這裡玩不轉。
王斯蔥已經快忍不住了，他覺得這老頭每句話都像是在他臉上抽巴掌。
陳清卻笑了，他抿了一口酒，姿態優雅。
“格蘭特先生說得對，所以我才來好萊塢學習。”
“比如，我就一直在學習，像卡梅隆導演那樣的藝術家，是如何平衡藝術追求與商業回報的。”
他輕描淡寫地，把卡梅隆的名字拋了出來。
格蘭特晃動酒杯的手，幾不可查地停頓了一下。
他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神深處，警惕的訊號燈已經亮起。
“詹姆斯是個傳奇，也是我們SpaceCam最珍視的合作伙伴。”
他強調了“合作伙伴”這個詞。
“他的《阿凡達》，如果沒有我們的蛇頭系統，視覺呈現會大打折扣。我們之間的關係，早已超越了單純的商業合作。”
“當然。”
陳清點頭表示贊同。
“偉大的導演和偉大的技術，總是互相成就。
就像潘那維申的鏡頭，也離不開承載它的優秀機械系統。”
他又一次，輕飄飄地，提到了另一個名字。
潘那維申。
格蘭特的臉色，終於有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如果說，第一次提到卡梅隆，是陳清無意的試探。
那麼第二次提到潘那維申，就是一次精準的警告。
他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的東方導演，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那個只懂藝術，對商業一竅不通的愣頭青。
他做了功課，而且做得極深。
餐廳的冷氣似乎都足了幾分。
格蘭特放下酒杯，決定不再繞圈子。
他身體微微前傾，擺出了談判的姿態。
“陳先生，王先生，我們明人不說暗話。”
他看著王斯蔥，話卻是對陳清說的。
“我知道你們對SpaceCam勢在必得，你們的誠意，我也看到了。”
“但是，公司的那些老夥計，那些跟著我幹了半輩子的工程師，他們對遙遠的東方感到陌生和恐懼。”
“工會的條款也擺在那裡，這不是錢能解決的問題。”
他頓了頓，丟擲了自己的方案。
“不過，為了表示對兩位朋友的尊重，我倒是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我們可以成立一個合資公司，專門負責SpaceCam技術在亞洲市場的推廣和租賃業務。”
“至於SpaceCam母公司的股權，我們可以象徵性地出讓百分之十，以表示我們的合作誠意。”
王斯蔥聽到這話，差點當場把嘴裡的水噴出來。
搞了半天，釜底抽薪、離間計全用上了，結果這老狐狸就給了這麼個玩意兒？
拿百分之十的股權，成立個亞洲分部？
這是拿他們當要飯的打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