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什麼時候回來看看(1 / 1)
彗星影業。
王斯蔥剛從拉斯維加斯飛回來,時差都沒倒。
正唾沫橫飛地吹噓著自己如何在新收購的SpaceCam公司立威,如何讓那幫眼高於頂的工程師服服帖帖。
他手裡舉著一瓶82年的冰闊落,像舉著奧斯卡的小金人。
“都聽好了!”
他吼聲如雷,唾沫星子在燈光中飛舞。
“等咱們的《星際穿越》出來,要讓全世界看看,什麼他媽的叫華語科幻!”
“哦哦哦——!”
人群爆發出山呼海嘯的歡呼,每個人眼中都燃燒著征服世界的火焰。
他們是華夏第一家,把手伸到好萊塢腹地的電影公司。
他們的野心,隨著那艘還只存在於圖紙上的“遠征號”飛船,早已飛向了宇宙的盡頭。
而締造了這一切奇蹟的那個年輕人,此刻正推門而入。
“清哥!你可算回來了!”
王斯蔥衝過來,一個熊抱直接摟住了陳清的肩膀。
“IMAX那邊也搞定了。”
“怎麼樣?老子在後方給你把糧草備得足足的,你在前面衝鋒陷陣,是不是特有安全感?”
陳清沒有回話。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眼前一張張興奮到漲紅的臉。
他從王斯蔥的臂彎裡掙脫出來,走到辦公室中央,輕輕拍了拍手。
所有人都帶著詢問和期待看著他,等著他宣佈下一個振奮人心的計劃。
“都坐吧。”
陳清的聲音很輕,和眾人的情緒截然不同。
人們面面相覷,不明所以地坐下。
王斯蔥皺了皺眉,“搞什麼?這麼嚴肅。”
陳清沒有理他,他拉過一張椅子,在所有人面前坐下。
然後,從公文包裡拿出了那張薄薄的紙。
那張蓋著鮮紅印章,寫著“修改後再審”的紙。
“《星際穿越》專案,”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被斃了。”
會議室裡,連空氣流動的聲音都消失了。
所有人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你說……什麼?”
王斯蔥的聲音乾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斃了?什麼意思?誰他媽敢斃我們的專案?!”
他一把抓過那張紙,視線在那幾個刺眼的紅字上停留了三秒。
然後,一股怒火轟然炸開!
“操!”
他猛地將那張紙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雙目赤紅。
“錢投了,公司也買了,臨門一腳了,他們說斃就斃了?”
他的咆哮聲在會議室裡激盪迴響。
“老子現在就去找他們!”
“我倒要問問,這幫人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玩意兒!”
“坐下。”陳清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我不!”王斯蔥的牛脾氣上來了。
“這事沒完!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國內不讓拍,咱們去好萊塢拍!”
“用國外的演員,把這電影拍出來,拿奧斯卡!我看到時候這幫孫子的臉往哪兒擱!”
“清哥,這幫人根本不懂你!他們不懂你為了這個專案付出了多少!”
這番話,說出了很多年輕員工的心聲。
是啊,我們有錢,有技術,為什麼要受這個氣?
然而,陳清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去好萊塢拍,可以。”
“但從你開機那天起,我,陳清,會被國內禁導五年。”
“你投資的所有錢,在國內,一分錢票房都拿不回來。”
“我參與的所有專案,從電影到動畫,都會被列入重點審查名單。”
“你王斯蔥,會成為整個華夏文化圈的公敵。”
陳清的聲音依舊平淡,一層層剖開王斯蔥狂妄言論下那不切實際的幻想。
“你所謂的退路,是我的死路,也是這家公司所有人的死路。”
王斯蔥臉上的怒火,一點點熄滅,轉為一種難以置信的蒼白。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最後頹然地坐回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氣。
整個會議室,陷入了更深的絕望。
如果連王斯蔥的“鈔能力”都失效了,那他們還能怎麼辦?
“怎麼會這樣……”
秦姐臉色煞白,她撿起地上的紙團,小心翼翼地展開。
“要不……我們按照意見改改?”
她不愧是業內老人,立刻開始從政策層面找原因。
“領導們不是說修改後再審嗎?說明還有機會。”
“我們可以把政府欺騙民眾改成一個跨國企業的陰謀,把末日背景弱化,改成一次科學危機……總有辦法的!”
“沒用的。”
陳清否決了她的提議,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這不是修改一兩個情節的問題。我們想講一個關於人類的故事,但他們只想看一個關於我們的故事。”
“你今天改了A,明天他會讓你改B。你把一個蘋果削成梨的樣子,它既不是蘋果,也不是梨,它什麼都不是。”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一張張或憤怒、或迷茫、或絕望的臉,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在好萊塢,對手是明確的,規則是清晰的,他可以掀桌子。
但在這裡,他面對的是一堵看不見的牆。
你甚至找不到該朝哪個方向用力。
秦姐和王斯蔥的辦法,都是治標不治本。
許久,陳清的臉上,重新恢復了那種掌控一切的平靜。
“都別坐著了,幹活。”
眾人一愣。
“現在,所有人停下手裡的工作。”
“去,把咱們國家,所有在國內公映過的科幻電影、電視劇、話劇的劇本,還有所有正式出版過的科幻小說,能找到的,全都給我找來。”
“我要看看,”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能讓上面點頭放行的東西,到底長什麼樣。”
這個任務,龐大、繁瑣,甚至聽起來有些匪夷所思。
團隊成員們面面相覷,雖然不理解,但還是本能地開始分頭行動。
很快,辦公室安靜下來。
只剩下陳清一個人。
他靜靜地坐在那,看著窗外。
他想起了張一謀辦公室裡那聲沉重的嘆息。
那位老人選擇了一條妥協的路,最終摔得遍體鱗傷。
自己呢?
妥協,意味著作品的死亡。
硬闖,意味著自己的死亡。
他需要找到一條路,一條能讓這堵牆為自己開門的路。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是一個熟悉的號碼。
陳清接起電話。
“喂,錢教授。”
“哈哈哈,陳大導演,你可算接電話了。”
電話那頭,傳來錢教授爽朗的笑聲。
“怎麼著,拍了《彗星》,又導了奧運,火了之後就把我這老頭子給忘了?幾個月都見不著你人影啊。”
輕鬆的調侃,像一陣暖風,吹散了陳清心頭的一些陰霾。
“哪能啊,這不是一直在忙活新片嘛。”
“新片?”錢教授的語氣頓了頓,笑聲裡多了一絲複雜的味道,“我可聽說了,你的新片,在總局那兒……遇到點麻煩?”
他不問細節,也不安慰,更不指責。
就像一個看著自家孩子摔了跤的長輩,不急著去扶,而是想看看他準備怎麼站起來。
“也談不上麻煩。”陳清淡淡道。
“行了,在我面前就彆嘴硬了。”
錢教授話鋒一轉。
“什麼時候回學校來看看?正好,有點事,想當面和你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