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劉什麼星？（1 / 1）
陳清合上了那本《流浪地球》作品集，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徹底碾碎。
他必須見到那個人。
但他他沒有直接去找大劉本人。
對於一個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創作者而言，一個來自“電影圈”的陌生電話，大機率會被當成騷擾或詐騙。
他需要一個介紹人。
姚海軍。
《科幻世界》雜誌社的主編。
華語科幻圈的“教父”與“守門人”。
電話撥了出去。
“喂，你好。”
電話那頭是一個溫和沉穩的聲音。
“姚主編，您好，我是陳清。”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陳清導演？”
姚海軍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確認的意味，“《彗星》的陳導？”
“是我。”
“久仰大名啊，陳導。”
姚海軍的笑聲很爽朗，“你的電影，我們雜誌社內部組織看了好幾遍，了不起。沒想到你會親自打電話過來，有什麼合作嗎？”
“合作暫時談不上，”陳清沒有繞彎子，“我想拜訪一下劉慈星老師。”
姚海軍那邊又是一陣沉默。
這次的沉默，比剛才更長。
“陳導.....你也是為了電影改編權來的？”
姚海軍的語氣裡，警惕性瞬間拉滿。
這幾年，隨著科幻在國內裡升溫，來找他打聽劉慈星的影視公司不少，但大多是想用幾萬塊錢買斷版權，都被他擋了回去。
他把大劉的作品視若珍寶，絕不容許那些只想賺快錢的商人染指分毫。
“不。”
陳清的回答乾脆利落，出乎他的意料。
“姚主編，我正在籌備一部硬科幻電影，劇本遇到了很大的困難。”
他將自己籌備一部硬科幻電影，卻在立項上遇到阻力的事情簡要說了一遍，言辭懇切。
“我讀了劉慈星老師的作品，深受震撼。我發現他早已用他的方式，給出了一條能在這片土地上講述科幻故事的道路。”
“所以，我想當面拜訪劉老師，向他請教。”
姚海軍在電話那頭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許久，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股緊繃的警惕，似乎鬆懈了些。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陳導，你肯為科幻電影做到這個份上，我很佩服。”
“我可以幫你約。”姚海軍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但我醜話說在前面，見了面，你最好別提版權，更別跟他談什麼電影夢想。”
“大劉這個人很內向，不愛見生人，特別是你們電影圈的。”
他頓了頓，用詞毫不客氣。
“他覺得，你們的心都髒，都是來騙他故事的。”
……
陽泉。
一座煤炭工業小城。
沒有飛機。
最快的方式，是需要坐一夜的K字頭火車。
當陳清揹著簡單的行囊，擠上那趟人聲鼎沸的列車時，一種現實感撲面而來。
這是他重生後，第一次坐火車。
擁擠的過道上塞滿了大大小小的蛇皮袋和行李箱，空氣中瀰漫著泡麵、茶葉蛋、汗水和劣質香菸混合在一起的的味道。
鄰座的大叔脫了鞋，盤腿坐在位置上，操著一口濃重的鄉音和對面的人打著牌。
斜前方的年輕母親正笨拙地哄著懷裡啼哭的嬰兒。
陳清安靜地坐在下鋪上，手裡捧著那本《流浪地球》。
書頁上是宇宙宏偉的奇觀和人類文明的悲歌。
窗外是飛速倒退的華北平原。
車廂裡是為生計奔波的芸芸眾生。
截然不同的景象，此刻在陳清眼中，卻奇妙地融為一體。
所謂“抗爭”，不就是寫在這些為了一張車票擠得滿頭大汗，也要回家過年的面孔上嗎？
所謂“故土難離”，不就是刻在這些揹著沉重行囊，也要把一年的收穫帶回村莊的脊樑上嗎？
劉慈星的故事，就生長在這片土壤裡。
次日，陳清先姚主編一步，抵達了陽泉娘子關電廠。
巨大的冷卻塔如沉默的巨人，矗立在灰濛濛的天空下。
蘇式風格的紅磚辦公樓牆皮斑駁，上面還殘留著“安全生產，人人有責”的褪色標語。
因為國家節能減排政策的調整，這座龐大工廠正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落。
整個廠區安靜得像一個被時間遺忘的巨大膠囊，封存著一個工業時代的末期景象。
廠區裡很安靜，偶爾有幾個穿著藍色工服的工人騎著腳踏車慢悠悠地經過。
陳清在廠區裡轉悠，打聽著劉慈星的下落。
一個剛從食堂打飯出來，端著搪瓷飯缸的老師傅，被他攔了下來。
“劉什麼？”老師傅眯著眼睛想了半天。
“劉慈星，寫小說的那個。”陳清提示道。
老師傅上上下下打量了陳清一番，眼神變得有些奇怪。
“我們這哪有什麼寫小說的。”
說完，便端著飯盒，自顧自地走了。
路上，他又碰見幾個說說笑笑的女同志。
他再次上前詢問。
“劉慈星？”其中一個大嬸好奇地打量著陳清，“聽我兒子說過，網上好像有個同名的作家挺火的，不會真是他吧？”
另一個年輕些的女生笑了出來：“怎麼可能！他就一個普普通通的大叔，整天悶在機房裡，看著就不好玩。”
她們嘰嘰喳喳地走了，留下陳清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一個在網際網路上被無數科幻迷奉為“神明”的上帝，在現實裡，卻只是同事口中怪得很的普通大叔。
就在這時，姚海軍從廠區門口小跑著過來，額頭上還帶著汗。
“陳導，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沒事，姚主編，我也剛到。”
“走，我帶你去。”
姚海軍領著陳清，走進了那棟紅磚小樓。
樓道里光線昏暗，牆角結著蜘蛛網，空氣裡飄著一股陳舊的灰塵味。
他們穿過走廊，來到一間幾乎已經廢棄的職工活動室門前。
“吱呀——”
門被推開。
房間裡，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服，身材微胖、神情靦腆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一張破舊的乒乓球桌旁發呆。
聽到聲音，他像是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站了起來，手腳都有些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他就是劉慈星。
姚海軍笑著走進去，大聲介紹道：“老劉，這位就是我跟你說的，你的鐵桿書迷，陳清導演。”
劉工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緊張，他下意識地在工服上搓了搓手，然後有些侷促地伸了出來。
“陳.....陳導，你好。”
陳清的視線落在那隻手上。
就是這隻手，在無數個默默無聞的日夜裡，敲擊著鍵盤，構建了三體宇宙，點燃了行星發動機，讓地球開始了長達兩千五百年的流浪。
他走上前，握住了那隻手，目光平靜而真誠。
“劉工，你好。”
陳清開口。
“你的每一部小說，我都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