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事實是毫無情面的東西（1 / 1）
行政酒廊的一角
這裡安靜私密，空氣中浮動著咖啡的醇香。
陳清到的時候，劉曉麗和劉藝菲已經在了。
靠窗的卡座，視野絕佳。
劉曉麗的氣場很強。
歲月未曾侵蝕她的容顏，反而沉澱出一種優雅卻又高傲的獨特氣質。
美麗，不好惹。
陳清的腳步很穩，徑直走了過去。
“阿姨好。”
他微微頷首，聲音平靜。
禮貌是教養，不卑是底氣。
當看到陳清的身影時，劉藝菲的眼神倏然一亮，下意識拽緊了衣角。
陳清的目光在劉藝菲臉上一掃而過，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然後便落座在母女二人對面。
劉曉麗在打量陳清。
這個年輕人，比之前看起來更沉穩了。
他身上有一種超越年齡的從容，彷彿一切風暴到了他面前，都會自動平息。
“陳導年輕有為，百忙之中還願意賞光，有心了。”
劉曉麗開了口，稱呼客氣，卻透著疏離。
她沒有叫他“小陳”，而是用了更正式的“陳導”。
從稱呼上，就劃下了一條清晰的界線。
“阿姨客氣了。”陳清從容應對。
“昨晚的事，本就該我主動登門道歉。”
他沒有迴避，直接將話題擺上了檯面。
劉曉麗端起咖啡，用杯沿的白霧遮住眼神。
“道歉就不必了，陳導的公關能力，業界聞名。”
“一樁緋聞，被你扭轉成了美談，順便還為你的《星際穿越》造了勢，我佩服都來不及。”
話裡藏著細密的針。
一旁的劉藝菲緊張得手心冒汗，“媽，不是那樣的，陳清他……”
她剛想開口解釋，卻被母親一個眼神制止了。
陳清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他知道，這場談話，才剛剛開始。
“我承認，昨晚的局面，確實對電影宣傳有利。但那只是結果，不是我的初衷。”
他看著劉曉麗的眼睛，語氣真誠。
“我的初衷，只是不想茜茜因為一場無妄的鬧劇，受到傷害。”
茜茜。
當這個親暱的稱呼從陳清口中說出時，劉曉麗的眉頭皺了一瞬。
劉藝菲的心卻猛地一跳，臉上泛起紅暈。
“陳導，”劉曉麗放下了咖啡杯，聲音重了幾分。
“茜茜這個稱呼，太親密了。”
“我女兒很簡單，分不清舞臺和現實，也玩不懂你們這些聰明人的遊戲。”
“我今天約你來，是想以一個母親的身份，跟你談一談。”
“阿姨請講。”
陳清坐直了身體。
“茜茜是我的一切。”
劉曉麗不再迂迴。
“昨晚的事，不管是有心還是無意，對一個女孩子的聲譽，終究是不好的。”
她這是在明確地告訴陳清，你欠我們母女一份人情。
“現在，所有人都把你們看成一對，這對她職業生涯的影響有多大，你也應當清楚。”
“她現在成了你那部萬眾矚目的《星際穿越》，呼聲最高的女主角。”
“你給她角色，別人會說是因私情。你不給她角色，別人會說你始亂終棄，把她當成了宣傳的工具。”
她將一個兩頭堵死的巨大難題，扔到了陳清面前。
“陳導，你親手把她架在了火上。”
“現在，你打算怎麼讓她下來？”
酒廊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劉藝菲屏住呼吸，緊張地看著陳清。
她不怕自己沒角色。
她怕的是，他會為了平息母親的怒火，說出一些違心的話。
或者.....
直接和她劃清界限。
陳清沒有立刻回答。
他平靜的表面下，思緒飛速運轉。
無論怎麼選，看起來都是錯的。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這個動作，給了他足夠的思考時間，也讓對面的劉曉麗感到了一絲壓力。
放下水杯，他抬起頭。
目光變得無比認真，也帶著一絲歉意。
他先是看向劉藝菲，然後轉向劉曉麗。
“阿姨，您放心。”
“茜茜的付出，我比誰都看得清楚。在戈壁灘上看到她的時候，我很震撼，也很心疼。”
這句“心疼”，發自肺腑。
讓劉曉麗的眼神軟化了，也讓劉藝菲的眼眶瞬間泛紅。
他先共情，再講理。
“但是，”陳清話鋒一轉，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我無法給你們任何關於角色的保證。”
他看著劉曉麗，一字一句，無比清晰。
“《星際穿越》的意義，遠超過一部電影。”
“它的每一個角色，都不是我陳清可以私相授受的。”
“把它們交給任何一個不合格的演員，都是對十六億投資的背叛。”
“是對整個團隊心血的褻瀆，對全國觀眾的欺騙。”
“更是對華夏科幻，乃至整個民族文化的背棄！”
“您說這是聰明人的遊戲，但我想說，它不是遊戲！”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神聖的使命感。
“它是我們這一代電影人，寫給未來的戰書，是在向好萊塢證明，我們也能仰望星空！”
劉曉麗的眉頭鎖了起來。
她沒想到，陳清會用這種宏大敘事來回應她的個人詰問。
“茜茜是目前我心中，最接近楊菲兒的人選，沒有之一。”
陳清給出了一個讓劉藝菲心跳驟停的答案。
“她去戈壁灘上尋找的，正是楊菲兒的靈魂。”
劉曉麗的臉上剛要露出一絲喜色。
陳清的下一句話，卻又將她打回了原點。
“可這個角色，我不能直接給她，我也不願意直接給她。。”
他的目光越過劉曉麗，落在了身旁的女孩身上，眼神溫柔而堅定。
“阿姨，您有沒有想過。茜茜為什麼要去戈壁灘？為什麼要把自己逼到那個地步？”
“因為在她心裡，演員是神聖的。”
“她用自己虔誠的方式，去靠近角色，這本身就是一種自我踐行。”
陳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劉曉麗。
“如果今天，我因為人情，因為補償，因為昨晚的風波，就把這個角色給了她。”
“那不叫承諾。”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那恰恰是對她那份虔誠之心，最大的褻瀆和侮辱。”
劉曉麗徹底怔住了。
她發現，自己被駁得體無完膚。
她為女兒前途的步步為營，在這個年輕人面前，顯得如此短視和可笑。
她只想著為女兒爭取最大的利益。
可對方卻指出，她的行為本身，正在毀滅女兒最珍貴的東西。
高下立判。
“那你的意思是……”
劉曉麗的聲音有些乾澀。
“如果我把這個角色給了她，全世界都會說，她能演這個角色是因為她枕邊有人。”
“悠悠眾口，人言可畏。”
這番話，讓劉曉麗的臉色變得煞白。
她最擔心的，不就是這個嗎？
陳清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繼續說道。
“所以，這個角色必須是茜茜自己，掙來的，搶來的，最終成為的。”
“事實是毫無情面的東西，它能將空言打得粉碎。”
“當她讓觀眾看到、聽到、感受到，她就是楊菲兒時。”
陳清的目光掃過劉藝菲，帶著灼熱的期許。
“全世界，都不會再有任何質疑。”
“她將以演員的身份，堂堂正正地，站在這部電影的海報上，接受所有人的審視和讚美。”
“阿姨，守護的方式有很多，應當守護的東西也有不同。”
“我想，此時此刻，我們最應當守護的，是茜茜自己想要的東西。”
滴水不漏。
陳清沒有給劉曉麗任何可以攻擊的把柄。
卻給了她一個無法拒絕的未來。
他既恪守了自己那冷酷到極致的原則。
又以另一種方式，表達了對劉藝菲最的偏愛和看好。
他不是在許諾一個角色。
他是在許諾一個機會，一個讓劉藝菲掙脫所有束縛，真正蛻變的機會。
劉曉麗緩緩靠在沙發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但奇怪的是，她的心裡，卻湧起了一絲久違的輕鬆。
她看了一眼身邊眼眶泛紅，卻滿眼星光的女兒，心中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或許，把女兒交到這樣一個“怪物”手裡。
讓她去飛，去闖，去成為一個真正的演員。
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我女兒的未來，就拜託你了。”
她看著陳清，終於說出了這句，等同於認可的話。
“但是，陳導。”
她最後補充道，目光重新變得銳利，恢復了一個母親最後的堅守。
“如果你讓她在攀登的路上，受的什麼傷害的話……”
“我不會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