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尋龍(1 / 1)
屬於彗星影業的戰爭機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運轉。
訊息,如同最精準的軍情簡報,源源不斷地彙集到陳清的辦公室。
“搞定了!”
電話那頭,是秦姐壓抑不住興奮的聲音。
“《星際穿越》所有計劃內的外景場地,從冰島的瓦特納冰川,到西北的戈壁沙漠,再到蜀地的玉米田,全部勘景完畢,並且已經和當地簽訂了拍攝意向協議!”
緊接著,是張松從深城發來的郵件。
附件裡,是數段模糊但極具衝擊力的測試影片。
經過SpaceCam和大疆工程師們的晝夜奮戰,陳清當初畫下的那張草圖,已經變成了現實。
一套基於工業級四軸無人機,搭載了微型化“蛇頭”陀螺儀穩定雲臺的全新航拍系統——工業版“精靈”的初代原型機,試飛成功。
影片中,那臺充滿工業美感的飛行器,如同一隻真正的精靈,貼著地面,掠過水麵,甚至穿過狹窄的門洞,鏡頭穩如磐石。
它預示著一種全新的視覺語言,即將誕生。
而在西安。
張一謀的團隊在完成了《三槍拍案驚奇》的掃尾工作後,並沒有解散。
三十七位華夏電影工業最頂尖的老炮兒,選擇集體留在了西影廠那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上。
他們在等待。
等待那個年輕人的召喚,也等待著一場屬於華夏電影的,嶄新的出征。
萬事俱備。
王斯蔥看著一條條彙總來的好訊息,激動得臉都紅了。
“清哥!齊活了!外景、技術、團隊……全都搞定了!”
他大手一揮,豪氣干雲。
“是不是可以宣佈開機了?!”
然而,迎接他的,卻是陳清潑來的一盆冷水。
“還差得遠。”
陳清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依舊灰濛濛的天空,神情沒有絲毫喜悅。
“我們現在,就像一艘造好了船體、裝好了引擎的超級航母。”
“但是,我們沒有艦載機,甚至,連最重要的船塢,都還是一張畫在紙上的圖。”
王斯蔥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船塢,指的是【彗星影城】。
這個宏偉到近乎瘋狂的計劃,核心在於盤活西影廠的土地,並與航天集團深度繫結。這需要來自最高層級的審批。
在批文下來之前,一切都是空中樓閣。
如果上頭不同意,那《星際穿越》的內景搭建,就得另尋場地,整個計劃都要推倒重來。
而艦載機……
“演員。”
陳清吐出兩個字,轉身走向房間另一側。
那裡有一面巨大的白板牆,上面貼滿了複試演員的照片,用紅黑兩色的記號筆畫著各種複雜的連線和標註,像一張精密複雜的作戰圖。
這是《星際穿越》面臨的,最根本的死結。
“布蘭德教授,羅米利……這些角色,馬上就要開啟複試了,海選其實就有了不錯的人選。”
陳清的手指,點在了胡戈的照片上。
“兒子楊墨這個角色,胡戈在B組的表現,讓我看到了他破而後立的決心。他可以。”
他的目光,又移到了不遠處劉藝菲的照片上。
她的照片旁,畫著一個大大的問號。
“女兒,楊菲兒……”
陳清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劉藝菲在複試中的兩場表演。
B區的“告解”,是靈魂的獻祭,那份破碎感,驚心動魄。
A區的《陽光普照》,她演的那個遞上蘋果的女兒,精準,細膩,一滴淚恰到好處。
但……
“不對。”
陳清搖了搖頭。
“她演出了楊菲兒對父親的愛與怨,演出了那種被遺棄的脆弱。但她沒有演出楊菲兒的另一面。”
“在絕望中長大的天才,一個扛著全人類希望,與時間賽跑的戰士。”
“她現在,像一個需要被拯救的破碎天使。”
“而我需要的楊菲兒,是一座孤獨的燈塔。”
王斯蔥聽得雲裡霧裡,但他抓住了重點:“那你的意思,茜茜不行?”
“不是不行。”陳清嘆了口氣,“是還差一口氣。這口氣,或許需要時間,或許需要一次真正的點火。”
他沒有再糾結於此。
因為,還有一個比“女兒”更讓他頭疼的,巨大的空白。
他的手,緩緩劃過白板最中央的區域。
那裡,貼著王志聞、張嘉譯、劉松人等所有參與“父親”角色複試的演員照片。
然後,陳清用一種近乎宣判的語氣,緩緩開口。
“他們,沒有一個人,是楊偉利(庫珀)。”
整個房間的空氣,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王斯蔥懵了。
“不是……王志聞老師演得多好啊!那父愛,絕了!”
“那是中國的父親。”陳清的聲音很冷,“隱忍,深沉,把愛藏在心裡。他的表演是頂級的,但他不屬於星空。”
“楊偉利,首先是一個頂級的工程師,一個前王牌飛行員。他的骨子裡是驕傲的,是屬於天空的。”
“同時,他也是一個被現實按在土地上的農民。他懂得如何與自然博弈,如何在絕境中生存。他的血液裡,流淌著泥土的堅韌。”
“最重要的是,他是一個深愛著女兒的父親。這份愛,是外放的,是他的鎧甲,也是他穿越星際唯一的座標。”
陳清轉過身,盯著王斯蔥,一字一句地說道:
“他要能開著飛船衝進黑洞,也要能看著女兒的影片淚流滿面。他的身上,必須同時具備精英的浪漫和農民的世故,科學家的嚴謹和冒險家的瘋狂。”
“現在,你告訴我。”
“這個人,在哪裡?”
王斯蔥徹底啞火了。
他這才明白,陳清要找的,根本不是一個演員。
他要找的,是一個行走於人間的,矛盾的綜合體。
憋了半天,王斯蔥才試探著問:“要不……咱去好萊塢找?湯姆·克魯斯?或者馬特·達蒙?”
“不行!”
陳清想都沒想,斷然否決。
“這部電影,是拍給華夏人看的科幻史詩。它的故事核心,是‘故土難離’,是‘為了回家’。如果主角是一張西方人的臉,那我們所有的文化自信,所有的民族驕傲,就都成了一個笑話。”
“拯救地球的,必須是我們自己人。”
這是原則,是這部電影的根。
絕不能動。
陳清煩躁地坐回沙發,隨手拿起桌上那疊厚厚的複試資料,心不在焉地翻動著。
嘩啦。
一張被初審團隊淘汰,卻不知為何混進了最終名單的簡歷,從資料夾中滑落,飄到了地毯上。
陳清下意識地彎腰撿起。
簡歷很薄,只有一頁紙。
上面的名字,陳清有印象,是《我的團長我的團》裡的一個主演。
段奕紅。
但吸引陳清的,是那張一寸的黑白近照。
照片上的男人,剃著板寸,鬍子拉碴,眼神裡有一種被生活反覆捶打過的疲憊和頑固。
他算不上英俊。
甚至有些“醜”。
可就是這張臉,讓陳清的瞳孔,猛地一縮。
不是因為段奕紅。
而是這張充滿故事感的臉,讓他想起了一個幾乎被遺忘,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名字。
一個念頭,瘋狂地,不可遏制地,從他腦海的最深處,翻湧上來。
一個如此大膽,如此離經叛道的念頭。
以至於他自己的心臟,都開始劇烈地跳動。
他猛地站起身,在王斯蔥和錯愕的目光中,抓起了自己的私人手機。
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撥通了香江那邊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陳龍大哥。”陳清的語氣很尊重。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狂跳。
“大哥,我想找一個人。”
“你說。”
陳清嘴唇微動,吐出了一個名字。
一個彷彿來自上個世紀,一個屬於錄影廳和黃金時代,一個早已消失在公眾視野中的名字。
“尊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