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回家的故事（1 / 1）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達十幾秒的死寂。
死寂到，王斯蔥甚至能聽到陳龍在那邊，陡然變得粗重的呼吸聲。
“喂？大哥？”
陳清的語氣依舊平靜，彷彿剛才說出的，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名字。
“……”
又過了幾秒。
電話那頭，才傳來陳龍那標誌性的嗓音。
這一次，他的聲音裡，沒有了之前的熟絡和豪爽。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凝重。
“小清。”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這句話，他甚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香江口音。
那種感覺，像是在確認一個荒謬到極點的玩笑。
陳清沒有回答。
“尊龍……”陳龍在那頭，像是在咀嚼這個名字，聲音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這個人...已經消失很多年了。”
“我知道。”
“他不是退休，不是隱退。”陳龍的語氣加重了幾分，“是消失，徹底的。不和圈裡任何人聯絡，不參加任何活動，沒有人知道他在哪裡，在做什麼。”
“這個人，痴迷藝術，但也孤僻到了極點。當年好萊塢那麼多橄欖枝，他都視若無睹。想請他出山……小清，這不是錢的問題。”
陳龍嘆了口氣。
“甚至，不是誠意的問題。”
“這個人，是活在自己世界裡的。”
“一座孤島。你明白嗎？”
“而且，他還被大陸的公司騙過，騙了他那顆愛國之心。”
陳清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直到陳龍說完，他才淡淡地開口。
“大哥，我明白。”
“所以，我才找你。”
“整個華語圈，如果還有一個人能找到他，能跟他說上話，那個人，只可能是你。”
“我需要的，不是你幫我請他。”
“我需要你幫我找到他。”
“剩下的，我親自去。”
電話那頭的陳龍，再次沉默了。
他能感覺到，電話這頭這個年輕人話語裡，那種不容置疑的決心。
許久。
“……我試試。”
陳龍的聲音，疲憊中帶著一絲被點燃的。
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興奮，“但是，我不能保證任何事。”
“好。”
陳清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而他一轉身，就對上了王斯蔥那張寫滿了“你他媽瘋了”的臉。
尊龍。
這個名字，對於王斯蔥這一代人來說，更多是一個傳說，一個符號。
是《末代皇帝》裡那個孤獨、優雅又脆弱的溥儀。
是好萊塢黃金年代，唯一一個能讓整個西方世界為之傾倒的東方男人。
他代表著一個早已逝去的，輝煌而又神秘的時代。
但……
那也僅僅是傳說了。
“尊龍？”
王斯蔥終於從石化狀態中反應過來，整個人像是被點燃的炮仗，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哪個尊龍？是我想的那個尊龍嗎？”
“《末代皇帝》那個？”
陳清平靜地看著他，點了點頭。
“臥槽！”
王斯蔥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雙手抱著頭，發出了絕望的呻吟。
“清哥，我叫你爹行嗎！你這是在幹什麼啊！”
“你知道他多大年紀了嗎？快六十了！六十歲的人，你讓他上天入地，進冰川，下沙漠？”
“他都多少年沒拍過戲了？演技還在不在都兩說！”
“最關鍵的！他是個美國人！拿著美國護照的美國人！”
“你剛才自己說的，拯救地球的必須是我們自己人！這他媽不是自己打自己臉嗎？”
王斯蔥像連珠炮一樣，把所有最致命的問題，全都砸了出來。
他覺得陳清一定是瘋了。
這個選擇，從任何一個商業的、現實的角度來看，都充滿了巨大的、不可控的風險。
簡直是自殺行為！
然而，陳清只是靜靜地聽著。
等王斯蔥說完了，他才緩緩走到那面巨大的白板牆前。
他的手，拂過王志聞、張嘉譯、劉松人……那些華夏最頂級的男演員的照片。
“他們，都是最好的演員。”
陳清的聲音很輕。
“他們能演出父親的深沉，能演出土地的厚重。但他們演不出楊偉利（庫珀）的另一面。”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盯著王斯蔥。
“驕傲。”
“那種屬於天空，屬於星辰的驕傲。那種頂級飛行員，頂級工程師，骨子裡就帶著的，對凡俗規則的蔑視。”
“你看他們的臉。”陳清指著那些照片，“他們的臉上，寫著隱忍、寫著滄桑、寫著中國式的和光同塵。。”
“而楊偉利，一半屬於大地，一半屬於天空。”
“他是一個矛盾體。他既是一個想讓女兒吃飽飯的農民，也是一個想衝出太陽系的冒險家。他既有農民的狡黠世故，又有科學家的純粹浪漫。”
“這種矛盾感，這種精英氣質與草根韌性並存的撕裂感，你告訴我，在整個華語演員裡，還有誰？”
王斯蔥張了張嘴，一個名字也說不出來。
他終於有點明白陳清的意思了。
“只有他。”
陳清的手，最終停留在白板的空白處。
彷彿那個傳說中的名字，已經浮現在了那裡。
“只有尊龍。”
“你看他的臉。”
陳清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蠱惑的力量。
“那張臉，是東方的，甚至是精緻的，但他的眼神，是西方的，是疏離的，是帶著審視的。”
“他是唯一一個，穿著龍袍，能讓你相信他是天子；穿著西裝，能讓你相信他是貴族的華夏演員。”
“他的身上，有一種東西，叫貴氣。但他的骨子裡，又有一種東西，叫孤獨。”
“他從小是孤兒，在戲班子里長大，一個人去好萊塢闖蕩，登上了頂峰，然後又在最輝煌的時候，選擇自我放逐。”
王斯蔥徹底愣住了。
他彷彿第一次，從這個角度去審視那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演員。
“王斯蔥。”陳清一字一句地說道，“他不需要去演楊偉利的孤獨，不需要去演那種與世界格格不入的疏離感。”
“因為他的人生，就是。”
“至於美國人的問題……”
陳清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不屑。
“一個在香江長大，學了一身京劇的童子功，靠著一部講述華夏最後一個皇帝的電影封神的人，你跟我說他不是華夏人？”
“一個為了華夏文藝，在國內被小劇組騙的顛沛流離的人，你跟我說他不是華夏人？”
“他的臉，他的藝術，就是我們文化輸出最成功的一張名片。只不過，這張名片，被我們遺忘了太久。”
“把他請回來，讓他來演我們華夏自己的科幻史詩，讓他來演這個回家的故事……”
“你覺得，這是一個問題，還是一個爆炸性的文化事件？”
王斯蔥感覺自己的頭皮，一陣陣地發麻。
他被說服了。
被這種超越了商業，抵達了文化與情懷層面的宏大敘事，徹底征服了。
“這...這他媽要是能成...”王斯蔥的聲音都在顫抖，“整個世界都得炸了！”
“對。”
陳清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所以，這不是一個普通的選角。”
“這是我們為《星際穿越》創造的，第一個神蹟。”
“一個漂泊海外的遊子，一個被遺忘的傳奇，最終迴歸故土，帶領我們的人，飛向星空。”
陳清轉過身，從資料堆裡，抽出了一張《末代皇帝》的海報。
海報上，年輕的尊龍穿著龍袍，茫然地坐在太和殿的龍椅上。
他的眼神，空洞，卻又彷彿包含了萬千星辰。
陳清將海報，貼在了白板最中央的位置。
他看著那張臉，輕聲對已經呆若木雞的王斯蔥說道。
“你看。”
“他既是天子，也是囚徒。”
“楊偉利，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