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丟雷老母（1 / 1）
四個小時後。
溫哥華，費爾蒙環太平洋酒店。
王斯蔥坐在沙發上，腦海裡，還在一遍遍地回放著雪夜木屋前的那一幕。
那個蒼老而孤高的身影。
那雙重新被點燃的眼睛。
那句“我會把它修好”的承諾。
一切都像是一場不真實的夢。
直到現在，他都無法完全消化這趟旅程帶來的巨大沖擊。
相比於他的坐立不安，陳清則顯得過分平靜了。
他洗了個澡，換上了一身乾淨舒適的便服，正慢條斯理地為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然後，他拿起了那個關機了整整兩天多的手機。
當他按下開機鍵的瞬間。
嗡——嗡嗡嗡——
手機如同被電擊了一般，發出了劇烈的、持續的震動聲。
那聲音在安靜的總統套房裡，顯得格外刺耳，像一隻瀕死的蜜蜂在做最後的掙扎。
螢幕亮起，無數的電話、簡訊、郵件、社交軟體的提示，如同山洪暴發，雪崩一般，瞬間湧了進來，瘋狂地重新整理著螢幕。
手機因為處理過量的資訊而變得滾燙，機身嗡嗡作響。
王斯蔥下意識地瞥了一眼。
光是螢幕頂端顯示的未接來電，就是一個血紅色的“99+”。
他看到了幾個熟悉的備註。
【郭帆（9通）】
【錢教授（5通）】
【老爹（11通）】
【劉藝菲（3通）】
剩下更多的，則是來自國內各大媒體，以及各路牛鬼蛇神的陌生號碼。
王斯蔥點開了“微星”的熱搜榜。
果不其然，前十條裡，有八條都和陳清有關。
#陳清豪賭尊龍，彗星影業或迎最大危機#
#業內大佬銳評：陳清此舉，已脫離商業邏輯#
#華誼王小軍：尊重藝術家的個人選擇#
#尊龍是誰？一代傳奇的隕落與被遺忘#
#全網坐等陳清道歉#
一篇篇幸災樂禍、冷嘲熱諷的報道。
配上無數網友“坐等打臉”、“陳清這次真的瘋了”、“天才隕落的前兆”的評論。
在網路上構成了一場盛大而惡意的狂歡。
所有人都端好了小板凳，備好了瓜子。
等著看陳清灰溜溜地從加拿大滾回去。
等著看這個一路封神的年輕人，如何收場這出由他自己導演的。
年度最大鬧劇。
王斯蔥看著這些，只覺得一陣深入骨髓的荒謬和可笑。
一群在井底聒噪的蛙，正在用它們短淺的目光，去肆意嘲笑一隻剛剛飛越了風暴之眼的鷹。
他忍不住看向陳清，想從對方臉上看到一絲一毫的憤怒或者不安。
但他失望了。
陳清只是平靜地滑動著手機螢幕，指尖不疾不徐，一目十行地掃過那些鋪天蓋地的訊息。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那些惡毒的咒罵，激烈的討論，都與他毫無關係，不過是些無聊的位元組噪音。
他的目光，沒有在那些聳人聽聞的標題上停留超過一秒。
也完全無視了那些催命符一般的未接來電。
直到，他看到了劉藝菲發來的一條簡訊。
傳送時間，是昨天深夜。
內容很短。
“我相信你。”
只有簡單的三個字，後面甚至沒有一個標點符號。
卻像一束最溫柔的光，穿透了層層疊疊的陰霾與喧囂，精準地抵達了他的心裡。
陳清那如古井般波瀾不驚的眸子裡，終於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他捏著手機的指節，輕輕動了一下。
但他沒有回覆任何人。
包括劉藝菲。
他退出簡訊介面，點開通訊錄，直接撥通了香江陳龍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喂？！阿清！你個撲街仔終於肯開機了！”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陳龍那標誌性的，夾雜著焦急、擔憂和一絲怒氣的吼聲。
“怎麼樣？見到人沒有？你是不是被那個老傢伙給趕出來了？我跟你說，我就知道……”
陳龍的聲音像是連珠炮，顯然，他這兩天也沒少承受來自各方的壓力。
陳清沒有打斷他，只是安靜地聽著。
他緩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一手拿著電話，一手插在口袋裡，俯瞰著腳下溫哥華璀璨如銀河的夜景。
直到陳龍的喘息聲傳來，他才平靜地開口。
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如同敲在人心上的鼓點。
“大哥。”
“他同意了。”
電話那頭，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王斯蔥甚至能聽到手機聽筒裡，傳來的屬於陳龍那壓抑到極致的，粗重的呼吸聲。
足足過了十幾秒。
“丟！”
一聲巨大的，難以置信的，拔高了八度的聲音，從電話裡炸開，震得王斯蔥的耳朵都嗡嗡作響。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我說，他同意了。”
陳清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地，又重複了一遍。
他頓了頓，補充道。
“他讓我轉告你，等他修好車，會回香江，請你喝早茶。”
“丟……丟雷老母……”
電話那頭，即便是見慣了驚濤駭浪，在好萊塢都殺了個七進七出的陳龍、
也徹底繃不住了，爆出了一句最地道的粗口。
那聲音裡，混雜著震驚、狂喜、荒誕，以及一種“我他媽到底見證了什麼”的巨大茫然。
陳清沒有再多說什麼，結束通話了電話。
然後，在王斯蔥好奇的注視下，他登入了自己那個幾乎長草了的“微星”賬號。
他沒有寫任何澄清的文字。
沒有釋出任何反擊的宣告。
甚至沒有一句多餘的解釋。
他只是從相簿裡，選擇了一張照片，點選了上傳。
照片，是他在離開木屋前，用手機隨手拍的。
構圖簡單到粗糙。
昏暗的門廊燈光下，那輛鏽跡斑斑、半個車身都被厚厚積雪覆蓋的1988年款福特皮卡。
像一頭沉睡了幾十年的鋼鐵巨獸，靜靜地趴在漫天的風雪裡。
古老，破敗，卻又充滿了驚心動魄的力量感。
照片的配文，同樣簡單到極致。
只有一句話。
“引擎正在預熱。”
做完這一切，陳清直接鎖屏，將手機扔回了沙發上。
他走向臥室，彷彿只是隨手扔掉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
“走了，去機場。”
他的聲音傳來。
王斯蔥看著那個瞬間引爆了整個網路的賬號，又看了看陳清那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的背影。
只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在今晚被反覆碾碎，又反覆重組。
他終於明白。
有些人，從不輕易出手。
一旦出手，便是神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