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孤高興(1 / 1)
雖然老李同志對於自家逆子很是嫌棄,但對李承乾親口提出的要求,卻沒有多少要拒絕的意思。
也是因此,在陰冷潮溼的太子府地牢裡,李承乾見到了那個躲在暗處策劃陰謀,一心想要將自己做掉的‘張良’馮太監。
李承乾進入地牢的時候,他正被兒臂粗的鐵鏈鎖在刑架上,花白的頭髮散亂,衣衫襤褸,身上帶著受刑後的傷痕,但那雙眼睛卻依舊燃燒著刻骨的怨毒。
說實話,即使是李某人也沒有想到自己的太子府居然還存在著這樣的一處‘副本’,但老太監卻表現的對這裡頗為熟悉。
李承乾坐在輪椅上,被阿貴推著,慢悠悠地駛入地牢。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和黴腐混合的氣味。
在聽到輪椅的聲音時,老太監艱難地抬起頭,當他看清來人是李承乾時,渾濁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駭人的光芒,他猛地掙扎起來,鐵鏈嘩啦作響,嘶啞的聲音如同夜梟般刺耳:
“李承乾!你這竊國賊子、弒兄逼父之人的孽子!你來了?!來看咱家的笑話嗎?!”
李承乾掏了掏耳朵,一臉嫌棄:
“聲音小點,老傢伙,孤耳朵沒聾。再說,竊國?孤竊誰的國了?這大唐的江山,是孤的祖父、父皇一刀一槍打下來的,跟你那故主李建成有幾文錢關係?他坐過幾天龍椅?”
“住口!休得辱及隱太子!”
馮太監目眥欲裂,唾沫星子橫飛:
“若非李世民狼子野心,行那玄武門悖逆之事,這天下本該是隱太子的!是你們!是你們搶走了本該屬於他的一切!你們都是可恥的竊賊!篡位者!”
李承乾嗤笑一聲,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老狗,你口口聲聲忠義,念念不忘故主。可你除了像只老鼠一樣躲在陰溝裡搞些見不得光的下作手段,差點害得孤摔斷腿,你還能做什麼?你的‘忠義’,就是讓你像個怨婦一樣,對著孤這個你口中的‘竊賊之子’無能狂怒嗎?”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輕蔑:
“就算你那隱太子活著坐上皇位,就憑你這點只會背後放冷箭的能耐,能幫他守住江山?怕是早就被突厥人或者別的什麼勢力啃得骨頭都不剩了!你以為的忠義,不過是沉浸在過去不肯醒來的執念,是包裹著你那點可憐私心的遮羞布罷了!”
“你……你胡說!”
馮太監被戳到痛處,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法反駁,只能反覆咒罵:
“竊賊!孽子!你們不得好死!長生天不會保佑你們!你們這偽朝,遲早要亡!”
李承乾懶得再跟他做口舌之爭,他揮了揮手,對身旁侍立、面容冷峻的典獄官李吉(杜撰人物)吩咐道:
“李吉,此獠謀刺儲君,罪無可赦。拉出去,凌遲處死。”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地牢裡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馮太監的咒罵戛然而止,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恐懼,但隨即又被瘋狂的恨意取代。
阿貴微微垂首。
莎苾則猛地握緊了拳,指甲掐進了掌心。
凌遲……那是世間最殘酷的刑罰之一。
李承乾看著馮太監那副樣子,嘴角卻勾起一抹奇異的弧度,繼續說道:
“不過,念在他對舊主一片‘赤誠’,雖愚不可及,但其心可‘憫’。行刑之後,尋一處僻靜之地,好生安葬,碑上就刻……‘前唐故人忠僕馮氏之墓’。”
凌遲,是懲罰,是報復他屢次三番的暗算,尤其是那次墜馬,更是讓前身直接丟掉性命的元兇。
厚葬,是……嗯,算是李承乾對他這種“一根筋”式忠誠的……另類“認可”?
或者說,是勝利者對於敗犬最後的一點“施捨”和姿態。
馮太監愣住了,他完全無法理解李承乾這矛盾的命令。
極刑之後予以厚葬?這算什麼?
李承乾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輪椅微微前傾,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凌遲,是孤‘報答’你對孤的‘關照’之情。厚葬,是孤賞你這份……愚忠。”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冰冷和戲謔:
“到了地下,見到你那心心念唸的隱太子,別忘了告訴他。他爭不過父皇,他的僕人,也一樣鬥不過父皇的兒子。這大唐的江山,姓李,但不是他那個李。”
說完,李承乾不再看馮太監那扭曲到極致的表情,操控輪椅,轉身離去。
“李承乾!你不得好死!李世民!你們父子都會遭報應的!咱家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身後,傳來馮太監歇斯底里、充滿絕望和詛咒的嚎叫,最終被地牢沉重的鐵門隔絕。
地牢外,陽光有些刺眼。
李承乾眯了眯眼睛,對阿貴道:
“回頭讓人把地牢好好打掃一下,用艾草燻一燻,晦氣。”
“是,殿下。”
阿貴低聲應道。
莎苾跟在李承乾的身後,看著輪椅上那個慵懶的背影,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她剛才親眼目睹了李承乾談笑間決定了一個人的生死,並且是用最殘酷的方式:
他明明可以給個痛快,卻偏偏要施以極刑後又給予哀榮。這手段,狠辣中透著難以捉摸的怪異,讓她感到一陣寒意,卻又不得不承認,這種方式,對馮太監那種偏執的人來說,或許是最殘忍的懲罰和精神上的徹底碾壓。
“覺得孤殘忍?”
李承乾彷彿背後長了眼睛,忽然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莎苾沉默了一下,如實道:
“奴……不敢。只是覺得,殿下何必與他多言,又何必……厚葬?”
莎苾出身草原,又是公主,當然不會是什麼都不懂的小白花,但即使如此,她依舊有些難以理解李承乾行事方式:
在莎苾看來,既然是敵人,那隻需要將其殺死便是,為何又要……給予恩賜?
沒錯,雖然有些可笑,但對於老太監這種人來說,厚葬的確是一種恩賜。
李承乾輕笑一聲,拍了拍輪椅扶手:
“孤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