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李淵的知心話(1 / 1)
他頓了頓,望著東宮的方向,語氣帶著點自嘲:
“再說了,他好歹也算是‘幫’過孤一次(,雖然沒成功。孤這人,恩怨分明。他要殺孤,孤就殺他。他對他主子‘忠’,孤就成全他這點‘忠’名。各取所需,兩不相欠。”
莎苾默然:
這位太子的思維,永遠和常人不在一條線上。
“回府吧。”
李承乾伸了個懶腰:
“糰子該想孤了。對了,阿貴,記得讓尚膳監晚膳多加一道炙羊腿,孤今天……心情不錯。”
處置了一個隱藏在暗處的毒蛇,雖然自黑計劃再次失敗,但總歸是去了塊心病。
李承乾覺得,今天的陽光,格外的暖和。
馮太監的結局,如同一顆投入湖中的石子,只是在這偌大的長安城裡,激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漣漪,便迅速沉沒,再無痕跡。
兩儀殿內,李世民聽著百騎司呈上的、關於李承乾處置馮太監的詳細經過,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陰沉,漸漸化為一種複雜的沉吟。
“凌遲……厚葬……”
李世民手指輕輕敲擊著御案,喃喃重複著這兩個截然相反的詞。
王德小心翼翼地看著陛下的臉色,輕聲道:
“陛下,太子殿下此舉,是否……過於酷烈,又……又有些兒戲了?”
李世民卻緩緩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讚許:
“不,王德,你不懂。”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著東宮的方向:
“那逆子,平日裡看著憊懶荒唐,一副與世無爭、只想躺平的模樣。但這一次,他做得……很有章法。”
“凌遲,是立威,是報復,更是給所有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一個警告——謀刺儲君,便是這般下場!這狠辣,是做給外人看的。”
“而厚葬,並刻上‘忠僕’二字……”
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則是堵天下悠悠眾口,更是……做給朕,還有你皇祖父看的。”
王德恍然大悟:
“陛下的意思是……太子殿下是在表明,他懲罰的是罪行,而非……而非其對隱太子的忠心?以此避免刺激太上皇?”
“哼,那逆子滑頭得很!”
李世民哼了一聲,但語氣裡卻並無多少怒氣,反而帶著點“吾兒初長成”的複雜欣慰:
“他這是在告訴朕,他分得清公私,懂得如何運用帝王心術。該狠時絕不手軟,該收買人心時也懂得姿態。雖然這手段還顯得稚嫩,混合著他那股子不著調的勁兒,但……總算有點樣子了。”
他確實對李承乾這番處置頗為滿意。
作為一個帝王,尤其是一個經歷過血腥政變上位的帝王,他太清楚仁慈與狠辣之間的平衡有多重要。
李承乾這次,無意中展現出了這種潛質。
然而,滿意之餘,一絲憂慮浮上心頭。
馮太監畢竟是大哥李建成的舊人,如此酷烈處置,父皇李淵那裡……會不會因此對承乾心生芥蒂?
甚至勾起對往事的傷感與不滿?
儘管父子二人因為玄武門之事心存隔閡多年,但李世民內心深處,依舊不希望因為這件事,讓本已關係微妙的祖孫之間再添陰影。承乾是他選定的繼承人,他需要父皇的認可,至少……不要反對。
思慮再三,李世民決定親自去一趟大安宮。
大安宮內,李淵正坐在亭子裡,逗弄著籠中的畫眉鳥,神態看似悠閒。但當李世民走進來時,他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卻沒有回頭。
“兒臣參見父皇。”
李世民恭敬行禮。
“嗯。”
李淵淡淡應了一聲,依舊看著鳥兒:
“皇帝今日怎麼有空到朕這清冷地方來了?”
李世民走到他身旁,斟酌著開口:
“父皇,關於承乾處置那前朝餘孽馮太監一事……”
他話未說完,李淵卻猛地轉過頭,那雙雖然蒼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直視著李世民,帶著一絲慍怒:
“怎麼?你是覺得朕老了,糊塗了?會為了一個背主忘義、屢次謀害我李唐血脈的閹人,去怪罪自己的親孫子?!”
李世民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弄得一怔:
“兒臣並非此意,只是擔心父皇……”
“擔心朕念及舊情?還是擔心朕因此對承乾有看法?”
李淵打斷他,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久違的帝王威嚴:
“世民!朕是老了,但不是沒了腦子!更不是是非不分!”
他站起身,雖然身形已不如當年挺拔,但氣勢卻陡然升起:
“那馮太監,他對建成忠心,朕或許會念他一點舊義。但他千不該,萬不該,將手伸向承乾!承乾是誰?是朕的嫡孫!是大唐的儲君!我李唐皇室的子嗣,豈能任由一個閹人殘害?!莫說是凌遲,便是碎屍萬段,也是他咎由自取!”
李淵的話語擲地有聲,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承乾此事,辦得好!有魄力!知道以直報怨,也知道全其‘忠’名,免得有些酸儒多嘴!這才像是朕的孫子!像是大唐未來的皇帝!”
李世民看著父親激動而堅定的神情,心中那塊石頭終於落地,隨即湧起的是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和……一絲愧疚:
當初之事……無論有著什麼樣的理由,終究還是讓父皇成為了受傷最深的那個人。
“父皇……兒臣明白了。”
李世民的聲音有些低沉。
李淵看著兒子臉上覆雜的神色,怒氣漸漸平息,他嘆了口氣,重新坐下,語氣緩和了許多:
“世民,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朕在這大安宮,吃得好,睡得好,兒孫繞膝,還有什麼不滿足的?這大唐的江山,交到你手裡,朕……是放心的。”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亭外鬱鬱蔥蔥的樹木,彷彿透過它們看到了更遠的地方:
“承乾那孩子,雖然性子跳脫了些,但骨子裡不壞,也有他的聰明。你……好好教他。莫要因為……因為一些舊事,對他過於嚴苛了。”
這幾乎是李淵這些年來,對李世民說過的最為推心置腹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