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您看人真準（1 / 1）
“哦？殿下但說無妨。”
孫思邈捋著鬍鬚，依舊笑容和煦。
得益於之前的經歷，老道士天真的覺得，只要跟太子殿下相關的，總歸不會是壞事。
聽到孫思邈的話語，李承乾也不隱瞞，直接將需要他“配合”，為鄖國公張亮“測算福壽”、並承諾煉製“養元丹”以換取張亮心甘情願去經略倭國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隨著李承乾的話音剛落，孫思邈臉上的笑容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固、消失，取而代之的錯愕和遲疑。
老道士猛地站起身，原本平和的氣息都變得有些銳利，他拂塵一甩，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正氣：
“殿下！此事萬萬不可！”
“貧道修行數十載，秉承道家正統，懸壺濟世，講求的便是一個‘誠’字，一個‘真’字！命理福壽，關乎天機人心，豈能兒戲，用作交易籌碼？至於那‘養元丹’……哼，若真有能輕易增壽的靈丹，貧道自己為何不服食？”
他越說越激動，臉上因憤怒而泛起紅暈：
“讓貧道配合殿下，去矇騙朝中大臣？此等行徑，與那些招搖撞騙的江湖術士何異？貧道……貧道確實難以從命！”
老道士終究是有尊嚴有底線的，即使對於李承乾有著極高的好感度，但依舊不足以讓他破壞自己的底線。
說罷，他竟是一甩袍袖，大有立刻轉身就走，不與“汙濁”同流合汙的架勢。
程咬金在一旁看得直嘬牙花子，更是恨不得代替李承乾說上兩句：
這位孫真人的脾氣一旦上來了，可比侯君集難搞多了！
李承乾見狀，卻並不慌張，他早就料到孫思邈會有此反應。這位老道士醫德高尚，原則性極強，空口白牙想讓他配合“行騙”，確實難如登天。
不過，李承乾自有對付這種“技術型人才”的法寶。
就在孫思邈氣呼呼地準備告辭時，李承乾不緊不慢地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魔力：
“孫真人，稍安勿躁。孤深知真人品性高潔，絕非江湖術士可比。讓真人行欺騙之事，確實強人所難。”
孫思邈腳步一頓，冷哼一聲，臉色稍霽，但依舊沒有坐下的意思。
李承乾話鋒一轉，丟擲了他的“魚餌”：
“不過，真人可否聽孤一言？若真人願意在此事上，以您的方式，‘如實’地與張亮溝通，助他下定決心，為國效力……孤可以向真人保證，事後，必定再提供一個……嗯，或許能讓我大唐醫學，乃至天下醫道，向前邁進一大步的建議。”
他刻意在“如實”和“建議”上加重了語氣。
孫思邈的耳朵微微動了動，但身體還是沒有轉過來，只是硬邦邦地說：
“殿下不必以利誘之，貧道……”
他的話還沒說完，李承乾便慢悠悠地補充了最關鍵的一句：
“比如，關於‘傷口為何會化膿潰爛’，以及如何從根本上‘預防’此種情況發生的……一些淺見。”
轟——！
這句話，如同在李承乾平淡的語氣中投入了一顆驚雷，在孫思邈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傷口化膿潰爛？預防？”
孫思邈猛地轉過身，那雙原本因憤怒而銳利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裡面充滿了極致的震驚、狂熱和不敢置信的光芒！
作為當世神醫，他太清楚“傷口化膿潰爛”意味著什麼！
那是戰場上、是外傷治療中，奪走無數性命的最可怕的惡魔！
多少英勇的戰士沒有死在敵人的刀下，卻死在了戰後傷口的潰爛和高熱之中！
多少普通的百姓，只因一個小小的傷口處理不當，便可能一命嗚呼！
這是困擾了醫道千年的難題！
是所有醫者心頭沉甸甸的大山！
而現在，太子殿下居然說……有“預防”的“淺見”？
原則？
節操？
在可能攻克一個奪走無數生命的醫學難題面前，那些東西……好像……似乎……也可以稍微……變通一下？
孫思邈臉上的憤怒、失望、不悅，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瞬間消融得無影無蹤。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綻放出一個極其燦爛、甚至帶著點諂媚意味的笑容，變臉之快，讓一旁的程咬金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
“哎呀呀，殿下您看您，怎麼不早說呢！”
老道士幾步就躥回了座位前，動作敏捷得完全不像個百歲老人，他搓著手，臉上堆滿了笑容，語氣親切得彷彿剛才那個義正辭嚴要走的不是他：
“為國效力，乃是貧道分內之事！那張亮……鄖國公是吧？他雖然有些……嗯，特別的愛好，但總的來說，還是心向大唐的嘛！勸說他為國分憂，貧道義不容辭！”
“殿下放心！”
他捋著鬍鬚，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拍著胸脯保證：
“貧道定然會‘如實’地、‘深入’地與他探討一番養生之道、命理玄機，務必讓他……咳咳，讓他深刻理解到，為大唐開拓疆土、尋找金山銀山，乃是積累功德、順應天命之大善舉，對他自身的福壽，那是大有裨益，大有裨益啊！”
說完，他還不忘對著李承乾露出一個“你懂的”眼神，補充了一句：
“殿下，看人真準！就知道貧道最是通情達理，心懷天下蒼生！”
程咬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好傢伙！
這老道士……這變臉的速度，這節操丟棄的果斷程度……簡直比他老程打仗衝鋒還快！
李承乾看著瞬間從正氣凜然切換到“科研經費爭奪模式”的孫思邈，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心中也是哭笑不得。
果然，對於這種頂尖的技術型人才，最好的辦法，就是拿出他們無法拒絕的、足以改變行業格局的“課題”或“方向”。
他滿意地點點頭：
“如此，便有勞孫真人了。待張亮出發之前，孤會安排他與真人會面。”
“好好好！沒問題！包在貧道身上！”
孫思邈連連點頭，臉上笑開了花：
只要能夠推動醫道發展，稍微犧牲一些根本算不了什麼。
更何況，以他的醫術，雖然不敢說延壽仙丹，但幫張亮調理調理，讓他多活幾年，還是很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