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大勢（1 / 1）
“兩全其美？貴使真是打得好算盤！”
李承乾緩緩坐直身體，臉上的慵懶和玩味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威嚴：
“且不提我大唐公主，金枝玉葉，豈是貨物，用以結交爾等番邦？”
“單單是倭國冒犯天威，自有我大唐王師前去問罪，是犁庭掃穴，還是另作處置，皆由我大唐決斷！何時需要爾等越俎代庖，更遑論以此索要土地？！”
“除此之外，你們怕是忘了，還有那前隋舊事……”
李承乾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凜冽的殺意，彷彿瞬間將人拉回了屍山血海的遼東戰場：
“前隋三徵高句麗，多少中原兒郎埋骨他鄉，血染遼水！這筆血債，我大唐……至今未忘！爾等不思悔過，謹守臣節，竟還敢在此妄談條件，覬覦他國疆土？”
“誰給你們的膽子！”
這一番話，如同驚雷炸響，又似冰水澆頭！
泉蓋文臉上的自信和笑容徹底僵住，變得慘白無比，他身後的隨從更是嚇得兩股戰戰，幾乎要跪倒在地。
他們沒想到，這位看似懶散的太子，翻起臉來如此駭人，言辭如此犀利，更是直接翻出了前隋的血債！
“殿……殿下息怒！”
泉蓋文慌忙躬身，聲音帶著顫抖：
“外臣……外臣絕無此意！只是……只是……”
“夠了。”
李承乾一擺手，打斷了他的辯解，語氣恢復了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和親之事，休要再提。倭國之事，亦不勞貴國費心。”
“帶著你們的人和東西，回去吧。告訴榮留王，守好你們的疆界，莫要再生妄念。否則，前隋大軍未能做到的事，我大唐……未必做不到。”
“送客！”
李承乾根本不給泉蓋文再開口的機會，直接下令。
阿福立刻上前，面無表情地對著幾位面如死灰的高句麗使臣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泉蓋文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在李承乾那冰冷的目光和阿福隱隱散發的氣勢下，終究沒敢再出聲，只能灰溜溜地行禮，帶著那份被拒絕的“厚禮”和無限的惶恐，退出了太子府書房。
看著他們狼狽離去的背影，李承乾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冷哼：
“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還想空手套白狼，從我大唐嘴裡搶食？做夢！”
高句麗……看來該和頡利突利商議一下，在收拾倭國的時候，將這些棒子也順手解決掉吧。
高句麗使臣一行人幾乎是踉蹌著被“請”出了太子府。
直到走出那硃紅色的大門，來到車水馬龍的長安街頭，被秋日略帶涼意的風一吹，幾位副使才彷彿從剛才那令人窒息的威壓中緩過神來：
屈辱、後怕，隨即迅速轉化為被輕慢的憤怒。
“呸！”
一名年輕氣盛的副使猛地回頭，瞪了一眼那氣勢恢宏的太子府門楣，啐了一口，用高句麗語低聲怒道：
“不過是個坐輪椅的病癆子，竟敢如此折辱我等！主使，我們為何要對那黃口小兒如此卑躬屈膝？當年隋帝百萬大軍，旌旗蔽空，不也被我高句麗兒郎依託堅城險隘，殺得丟盔棄甲，鎩羽而歸？他大唐才立國幾年，又能比前隋強到哪裡去！”
“正是！”
另一名使臣也憤憤不平地附和：
“我高句麗雄踞遼東，帶甲數十萬，城堅池深，豈是倭國那等彈丸小國可比？他大唐太子竟將我等與倭人相提並論，簡直豈有此理！依我看，就該讓大王陳兵邊境，叫他們知道我高句麗的厲害！”
幾人越說越激動，彷彿只有透過貶低大唐和那位太子，才能找回剛剛丟失的顏面，他們圍在正使泉蓋文身邊，臉上滿是不甘與戾氣。
和其他人相比，泉蓋文卻沒有立刻說話。
他站在熙攘的街頭，看著眼前這座遠比平壤城更加宏偉、繁華、秩序井然的帝都，寬闊的朱雀大街上，行人如織，商販叫賣聲不絕，唐人身著各色衣袍，臉上大多帶著一種平和甚至略顯優越的神情。
偶爾有披堅執銳、佇列森嚴的巡城金吾衛走過，甲冑鏗鏘，目光銳利，那精氣神遠非他們高句麗軍中常見計程車卒可比。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臉上那刻意維持的驕傲和自信早已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憊與憂慮。
“你們……真以為我高句麗還能復刻當年大敗隋軍的‘榮光’嗎？”泉蓋文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打斷了同伴們的抱怨。
眾人一愣，看向他。
泉蓋文目光掃過這些大多未親身經歷過那場戰爭的年輕同僚，眼神複雜：
“當年……我等能守住，是天時、地利、人和，更是……隋朝自己的運氣太差！”
“楊廣好大喜功，民怨沸騰，國內叛亂四起，補給線漫長無比，加之遼東苦寒，天氣莫測，這才讓我等僥倖成功。那一場場守城戰，哪一次不是屍山血海，險死還生？”
“你們當真以為，僅憑城堅池深，就能擋住一個統一、強盛且決心堅定的中原王朝？”
他指著眼前繁華的街景，低聲道：
“看看這長安！看看這大唐！他們剛剛立國不久，內部卻遠比隋末穩固，君臣一心，國力蒸蒸日上。那位李世民，更是比楊廣更懂得治國、更善於用兵的雄主！而那位太子……”
泉蓋文腦海中浮現出李承乾那雙時而慵懶、時而冰寒刺骨的眼睛，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你們真以為他只是個貪財好色的病弱之人？”
“他今日翻出前隋舊賬，其意已然明顯——大唐，從未忘記遼東！也絕不會容忍一個不服王化、心懷叵測的高句麗存在！”
他看著依舊有些不服氣的同伴，語氣沉重得如同壓上了千斤巨石：
“天朝上國，底蘊之深，絕非我等半島小國可以輕易揣度。他們或許會因為內部問題或時機未至而暫緩兵鋒，但一旦他們下定決心……”
泉蓋文頓了頓，聲音幾乎微不可聞：
“除非我們能一直擁有拖垮前隋那般逆天的運氣，否則……遼東故地，遲早會盡數歸於唐土。這，才是真正的‘大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