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甚至共情了老李（1 / 1）
一番話，如同冷水澆頭，讓幾位副使瞬間安靜了下來。
他們順著泉蓋文的目光，再次看向那川流不息、充滿生機與力量的長安城，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悄然爬上了脊背。
之前的憤怒與狂妄，在這殘酷的現實面前，顯得如此可笑而又蒼白。
泉蓋文最後看了一眼太子府的方向，整了整衣冠，彷彿要拂去那無形的壓力：
“走吧，儘快回國，將今日之事，原原本本稟報大王。”
“是戰是和，是卑躬屈膝還是奮起一搏……該由大王和滿朝文武來決斷了。”
“只是希望……我高句麗，莫要步了那倭國的後塵才好。”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轉身匯入人流，背影顯得有些佝僂，其餘使臣面面相覷，再也無人說話，默然跟上。
“大哥！”
高句麗使臣帶來的些許不快，很快便被李承乾拋諸腦後。他正癱在輪椅裡，一邊享受著秋日午後難得的暖陽，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撓著糰子肥嘟嘟的下巴，惹得小傢伙發出舒服的呼嚕聲，卻聽到一陣略顯急促卻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傳來。
“大哥！”
急匆匆從門外闖進來，比起不久前那個只會調皮搗蛋的混世小魔王，如今的李愔身量拔高了不少，眉宇間少了幾分頑劣，多了幾分屬於少年的銳氣與蓬勃。
他快步走到李承乾面前，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只是那雙眼睛裡，閃爍著壓抑不住的興奮與渴望：
“大哥，我聽說……你要對倭國用兵了？還是用水師？”
“嗯。”
朝著李愔看了一眼，李承乾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算是回應：
“訊息倒是靈通，不過，你不好好訓練，跑我這兒來作甚？”
由於七十二大金剛的訓練內容越來越誇張，現在李承乾已經很少關注了。
不過，按照阿貴等人時不時傳來的訊息，這群傢伙的戰鬥力現在已經不亞於朝中的一些老臣了。
‘嘿嘿~’
聽到李承乾的話語，李愔的臉上露出幾分憨厚之色：
“今天的訓練，已經結束了。”
“大哥，我想去！”
回答了李承乾的話語之後，李愔又往前湊了湊，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我想跟著張亮將軍的水軍一起訓練！等打倭國的時候，我也要上陣！我不要待在長安城裡當個無所事事的王爺，我要像衛國公、盧國公他們那樣，為大唐開疆拓土，當個真正的大將軍！”
他說得斬釘截鐵，胸膛因激動而微微起伏，眼神裡是全然的嚮往和不容置疑的決心。
還有一句話李愔沒有說出口：
他想在未來幫到自家大哥，那就必須要立下足夠多的功勞，擁有足夠大的話語權。
在這方面，李佑已經走到了他的前面，同為大哥的左膀右臂，他可不想輸給對方。
對於李愔的心思，李承乾當然不會知道。
沉默地看著李愔，李承乾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緩緩地坐直了身子：
“打仗，不是兒戲。”
李承乾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千鈞的重量：
“刀劍無眼，矢石無情。茫茫大海之上，風浪、疾病、敵人的冷箭，隨時都可能要了你的命。你，不怕？”
“不怕！”
李承乾的話語剛剛結束，李愔幾乎是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
在稍微停頓一下之後，他更是直接挺直了腰板，朗聲道：
“只要能為我大唐開疆拓土，揚威域外，馬革裹屍又何妨？大哥，我不怕死！”
少年人的熱血與勇氣，在這一刻顯得如此純粹而耀眼。
李承乾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他欣賞這份銳氣，但同樣有著自己的顧忌。
一方面，李愔畢竟是自己的血脈兄弟，而且向來乖順，哪怕是自私一些，他也不希望對方踏足危險之中。
另一方面，以這貨的性格，若是真的立下功勞提高了地位，恐怕就要變成自己捨棄太子之位的道路上的一塊巨石了。
“大哥，你如果不要我去的話……”
雖然不知道李承乾的心思，但李愔對自家大哥顯然還是有些瞭解的。
見到李承乾大半晌沒有開口，李愔的聲音已經再次響起：
“那我就只能自己偷偷去了！”
聽到李愔的話語，李承乾的嘴角忍不住一抽：
在這一刻，他甚至能夠共情老李！
硬是憋了長達幾十秒，李承乾這才緩緩開口，語氣卻陡然一轉：
“有膽氣，是好事。真刀真槍在戰場上搏殺，斬將奪旗，也確實堪稱勇猛。”
李愔臉上剛露出一絲喜色，卻聽李承乾繼續道：
“但是……六弟啊，你有沒有想過，對於以後的大唐來說，僅僅依靠將領的個人武勇和士卒的血肉之軀去拼殺，或許……有些不夠用了？”
“不夠用？”
李愔愣住了，臉上滿是困惑：
“大哥，這是什麼意思？打仗……不就是這樣嗎？”
“以前是，但未來，可以不是。”
李承乾的目光變得幽深，彷彿看到了遙遠的未來：
“戰爭，不僅僅是勇氣和力量的碰撞，更是智慧與技術的較量。你需要了解的，不僅僅是如何排兵佈陣，如何揮舞橫刀，更需要知道，如何讓我們的軍隊看得更遠，打得更準，行得更快，防禦得更堅固。”
他頓了頓，看向李愔，丟擲了一個讓李愔完全意想不到的問題：
“如果，有一種新的方式，可以讓你不必親臨第一線冒矢石之險，卻能更有效地克敵制勝，甚至決定一場戰役的勝負，你……願不願意學？”
李愔徹底懵了：
不必親臨一線，卻能決定勝負？
這完全超出了他對於“將軍”和“戰爭”的認知。
他想象中的將軍，是如同秦瓊、尉遲恭那樣，於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的絕世猛將，是如同李靖那樣，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統帥。大哥說的這……是什麼？
但，這種遲疑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他對李承乾的信任是毫無保留的，自從跟隨大哥以來，他見識了太多不可思議的事情，大哥的每一個看似離經叛道的想法，最後都被證明蘊含著巨大的智慧和力量。
那股對未知的好奇，以及對大哥毫無條件的信服，最終壓過了最初的困惑。
李愔猛地抬起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大哥，我願意學！只要是對大唐有用，能打勝仗，我都願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