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頡利借兵(1 / 1)
擔負著太子殿下交代的重任,頡利和突利當然不能再大唐久留,不過好在,對於目前的半個自己人,李承乾倒也沒有太過苛刻。
和來時一個縱馬狂奔以及另一個乾脆充當了一把被強搶的民女的倒黴經歷不同,二人是在一隊大唐精銳騎兵的“護送”下,乘坐馬車踏上了返回草原的路途。
越往北走,空氣中熟悉的草腥味和自由的風便愈發濃郁,但兩人的心境,卻與離開時已是天壤之別。
進入突利部的勢力範圍後,訊息早已傳開。
突利可汗“深明大義”,協助天朝擒獲頡利,如今凱旋,立下不世奇功,各部首領紛紛前來迎接,場面熱烈非凡。
甚至不知道哪個大聰明還特意安排了一場獻上美酒和哈達的節目,前來迎接的牧民更是看向突利的目光充滿了敬畏與擁戴,突利騎在馬上,接受著子民的歡呼,臉上洋溢著志得意滿的笑容,偶爾還會對身旁的頡利投去一個略帶炫耀的眼神。
相比之下,頡利騎在另一匹馬上,看著這熱鬧的場景,聽著那曾經也屬於他的歡呼如今卻為他人而響,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澀、羨慕、屈辱……種種情緒交織。
他默默地低下頭,拉了拉風帽的帽簷,試圖遮擋住自己的面容,也遮擋住那複雜的眼神,曾幾何時,他才是這片草原上接受萬眾朝拜的大汗……
當夜,在突利的金帳內,舉行了盛大的慶祝宴會。
酒過三巡,突利趁著氣氛熱烈,將大唐太子李承乾關於草原未來的安排——都護府、互市、子弟入學、首領入朝等等政策,向自己的核心部眾們大致闡述了一遍。
帳內先是寂靜了片刻,隨即爆發出更加熱烈的歡呼!
這些條件,遠比他們想象中戰敗投降或者簡單稱臣納貢要好得多!
不僅保住了部落的基本盤,更打通了與中原的財富與文化通道,是一條看得見的、安穩富足的未來之路!
然而,在一片歡騰中,突利麾下那位以智計聞名的阿史德烏沒啜,卻悄悄湊到了坐在角落、顯得有些落寞的頡利身邊,他臉上帶著一絲同情,更多的是現實的考量,壓低聲音用突厥語對頡利說道:
“頡利大汗,有些情況,您可能需要知曉。”
頡利抬起醉意朦朧卻又帶著警惕的眼睛看著他,在回來的路上,他和突利交談了不少的東西,同樣已經知道自己到底是栽在了誰的手上:
眼前的這個鬥雞眼夯貨,絕對不是易於之輩!
好在阿史德烏沒啜也沒有注意到頡利的異樣,見他沒有開口打斷自己,便自顧自的繼續道:
“自您……離開王庭的訊息傳開後,您的部落……已經亂套了。各部酋長誰也不服誰,為了爭奪草場、人口和您留下的財富,已經發生了好幾起衝突。如今還能打著您的旗號,勉強維持著表面團結,並且一直在試圖打探您下落的……恐怕只剩下阿史那思摩特勤,以及他麾下的少數幾個部落了。”
轟——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自己苦心經營的部落分崩離析到如此地步,頡利還是感覺一陣頭暈目眩,手中的銀盃險些掉落,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最後一絲僥倖心理也被徹底擊碎。
同樣是投誠了大唐,但他和突利此時的境遇,相差實在是太大了。
前者不但成為了大唐的功臣,還能受到舊部的尊敬,而他……是罪臣,還被自己的臣子拋棄……
在這一刻,頡利承認自己的確有些後悔了,如果他在第一次和李承乾交易的時候就投靠……
這個念頭剛剛誕生,就被頡利瞬間打消了,即使是他也清楚,這種事情是絕對不會發生的,作為突厥的‘大可汗’,他有著屬於自己的驕傲!
阿史德烏沒啜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只是繼續充當一個無情的戳心機器補充道:
“所以,如果您想回去重整旗鼓,完成太子殿下的囑託……單憑您自己,恐怕……力有未逮,最好……能向我家大汗借些兵馬,以壯聲威,也好震懾那些心懷不軌之徒。”
這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
你現在是光桿司令,回去就是送菜,得找我們幫忙。
頡利死死攥著酒杯,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向曾經的對手、如今的“同僚”借兵?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但他更清楚,阿史德烏沒啜說的是冰冷的事實。沒有武力作為後盾,他回去別說整合部落,能不能活著走進阿史那思摩的營地都是問題。
宴會結束後,頡利找到了突利,金帳內只剩下他們兩人,氣氛有些凝滯。
頡利沉默了很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本王……需要借兵。”
突利似乎早有預料,並沒有嘲笑他,只是平靜地問:
“多少?”
對於頡利,突利其實也是比較感激的,畢竟……如果沒有這貨的話,他一方面未必會投靠大唐,另一方面,也不能立下這麼大的功勞。
不誇張的說,突利能有如今的成就,都是得益於頡利的不停逼迫!
“五千精銳騎兵。”
朝著突利看了一眼,頡利報出一個數字。
突利挑了挑眉,沒有立刻答應,而是看著他:
“借你可以。但你要記住,這兵,是借給為太子殿下辦事的頡利,而不是借給曾經的突厥大汗頡利。”
頡利自然聽懂了其中的警告意味,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本王明白!此行只為安撫舊部,推行大唐國策,絕無二心!”
這話,既是對突利說,似乎也是在對自己強調:
見識過火藥的威力之後,他已經徹底沒有了和大唐爭雄的想法。
“好!”
突利也很乾脆:
“本王撥給你五千精銳,再讓阿史德烏沒啜隨你同去,他機敏善斷,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頡利知道這也是監視,但形勢比人強,他只能接受。
而且,想到方才宴席上阿史德烏沒啜對自己的態度,頡利也不是太過排斥:
畢竟,雖然坑了自己一把,但能在這種情況下依舊保持著對自己的尊敬,阿史德烏沒啜已經算得上是難得的實誠人了。
次日,帶著突利借予的五千騎兵,以及抱著一根羊腿狂啃的阿史德烏沒啜,頡利朝著記憶中阿史那思摩部落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的心中充滿了忐忑與不確定,不知道那位在他落難時依舊保持忠誠的特勤,在得知他不僅活著回來,而且是帶著“投靠大唐”的使命回來時,又會作何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