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唯一的老實人（1 / 1）
返程的道路比想象的更加順利，雖然頡利部已經徹底亂了起來，但帶著五千突利部騎兵和阿史德烏沒啜，頡利並未受到什麼襲擊。
懷著忐忑的心情，終於抵達了阿史那思摩部落的駐地，令頡利稍感安慰的是，這裡的營盤依舊整齊，哨探警惕，並沒有像其他部落那樣呈現出混亂衰敗的景象。
聽聞有大隊人馬靠近，營中立刻湧出騎兵戒備。
不過，當他們看清為首之人竟然是失蹤已久的頡利可汗時，整個營地瞬間沸騰了！
“是大汗！”
“大汗回來了！”
“狼神保佑！大汗安然無恙！”
歡呼聲此起彼伏，牧民和戰士們紛紛湧出帳篷，用激動和敬畏的目光看著他們的可汗。
很快，得到訊息的阿史那思摩騎著快馬，從營地深處疾馳而來。
他衝到近前，利落地翻身下馬，幾步跑到頡利馬前，單膝跪地，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大汗！您……您終於回來了！臣……臣日夜擔憂，生怕您遭遇不測！看到您安然無恙，真是……真是太好了！”
等到阿史那思摩再次抬起頭的時候，眼中甚至泛著些許淚光，那真摯的情感絕非作偽。
看著這位在自己落難時依舊堅守忠誠的部下，頡利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一股暖流湧上心頭。
他連忙下馬，親手扶起阿史那思摩：
“思摩，快起來！是本汗……讓你擔憂了。”
阿史那思摩起身，緊緊握著頡利的手臂，上下打量著，確認他除了有些疲憊和風塵僕僕之外，並無大礙，這才長長鬆了口氣。
隨即，他臉上露出了興奮和充滿希望的光芒：
“大汗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如今部落內部雖然有些紛亂，但只要大汗您坐鎮，必定能迅速穩定局勢！那些跳樑小醜，不堪一擊！我頡利部定能重振旗鼓，東山再起！”
隨著話語出口，阿史那思摩越說越激動，彷彿已經看到了在頡利的帶領下，部落重新凝聚的偉大景象。
然而，在聽著阿史那思摩這番充滿忠誠和幹勁的話語之後，頡利心中卻莫名的有些愧疚和不安。
看著阿史那思摩手舞足蹈的模樣，頡利在猛猛的深吸一口氣之後，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語氣複雜地開口：
“思摩……你的忠心，本汗知曉。只是……情況有變。”
稍微頓了頓頓了頓，迎著阿史那思摩疑惑的目光，頡利只能硬著頭皮說道：
“本汗此番歸來……並非是為了與大唐為敵，重振部落往昔榮光。而是……本汗已決定，率領部眾，歸順大唐，效忠大唐皇帝與太子殿下。”
說完這番話，頡利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迎接阿史那思摩可能的震驚、失望、甚至憤怒的質問。
然而，阿史那思摩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只見阿史那思摩臉上的興奮和期待瞬間凝固，他眨了眨眼，表情變得極其……怪異？
如果硬要形容的話，大概就是一種混合了驚訝、恍然、以及某種……難以形容的釋然？
短暫的沉默之後，阿史那思摩在頡利難以置信的眼神中，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綻放出比剛才更加燦爛、甚至帶著幾分“狂喜”的笑容，聲音洪亮地讚歎道：
“高啊！大汗！此計實在是高啊！！臣怎麼就沒想到呢？！”
頡利：“？？？”
阿史那思摩激動地繞著頡利走了半圈，搓著手，興奮地分析道：
“大汗！您這招以退為進，實乃深謀遠慮，英明無比啊！臣之前數次出使大唐，親眼所見，唐國國力強盛，兵精糧足，尤其是那位太子殿下，更是深不可測，有鬼神莫測之機！與之硬抗，無異於以卵擊石！”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臉上帶著“我懂你”的表情：
“不瞞大汗，其實臣早就看出，與大唐對抗絕非長久之計！臣心中也早有歸順之意，只是礙於大汗您……呃，礙於局勢未明，不敢妄言。如今大汗您親自決斷，帶頭歸順，這簡直是……簡直是撥雲見日，為我頡利部找到了最好的出路啊！”
目光落到頡利的身上，阿史那思摩繼續開口詢問道：
“敢問大汗，太子殿下可有說過要如何安置我等？”
……
“你……”
目光落到阿史那思摩的身上，頡利的聲音有些乾澀：
他剛才看到阿史那思摩依舊忠心自己的時候有多麼的感動，此時就有多麼的感到怪異。
沒想到，你小子濃眉大眼的，居然早有不臣之心？
搖了搖頭，頡利意識到自己對阿史那思摩的形容有些不對，這貨雖然的確有些投靠大唐的想法，但，對於自己還是很忠心的。
甚至，如果阿史那思摩當時能夠大膽地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的話……
“唉~”
“怎麼？”
聽到自家可汗突然嘆一口氣，阿史那思摩忍不住一愣：
“難道太子殿下對待我們的態度很苛刻？”
話語結束，不等頡利開口，阿史那思摩甚至已經主動開口安慰了起來：
“其實倒也無妨，只要能夠保證吃飽穿暖，不要被隨便拉出去殺掉，咱們畢竟是降臣，比唐人的地位低點兒就低點兒吧。”
阿史那思摩越是如此表現，頡利的表情就越是怪異。
不過，在簡單的遲疑之後，他還是將李承乾給出的條件簡單的說了一遍。
‘嘶~’
沒有半點兒意外，幾乎是頡利的話語剛剛結束，阿史那思摩便猛猛的吸了一口涼氣：
“太子殿下，這也太大方了！”
“都護府、互市、子弟入學……這可是實實在在的好處！比咱們整天在草原上打生打死、朝不保夕強太多了！大汗，您這決定，真是太及時、太英明瞭！”
頡利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位滔滔不絕、將自己“被迫投降”吹噓成“英明決策”的心腹愛將，大腦一片空白。
他準備了滿肚子的解釋、安撫、甚至威逼利誘的說辭，此刻全都卡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合著……
就我一個人是蠢貨？
非要被人捆起來，見識了那嚇死人的“天雷”，才不得不低頭？
你們一個個的，早就看明白形勢，就等著我“帶頭”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憋屈和荒謬感湧上頡利心頭，讓他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他看著阿史那思摩那副“英雄所見略同”、“大汗英明神武”的崇拜表情，最終，所有情緒只化作一聲充滿無力感的嘆息，和一句在心底無聲的吶喊：
“這草原上……還能不能有個有點堅持的人了！怎麼感覺就我一個老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