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太上皇的認可（1 / 1）
李淵的突然現身，讓整個太極殿的氣氛瞬間繃緊到了極點，甚至百官們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說實話，太上皇這個身份，本身就是一個極其尷尬的存在。
從正統性上來說，作為皇帝的老爹，無論是權勢還是地位，肯定都是要在皇帝之上的，但實際上，沒有任何的一個皇帝，會希望太上皇出現在群臣面前。
老老實實當個吉祥物，大家演一演父慈子孝，互相成全還可以，但朝堂之上，商議天下大事，太上皇的出現，毫無疑問是對皇帝地位的一種限制。
更概況，大唐的皇位交替，還不屬於正常情況。
看著李淵龍行虎步的模樣，所有人的腦海中都不由自主地閃過了武德九年那場驚心動魄的往事，玄武門的血色尚未在記憶中被徹底淡去，這位退位多年的太上皇，選擇在突厥可汗歸附、彰顯當今陛下文治武功巔峰的時刻出現，其用意實在耐人尋味。
就連端坐龍椅的李世民，放在扶手上的指尖也微微收緊，心中波瀾起伏，面上卻竭力維持著帝王的鎮定，他做好了應對任何發難的心理準備。
然而，李淵的目光只是在李世民身上停留了短暫的一瞬，便再次落回到跪伏於地的頡利和突利身上，他的眼神中沒有了往日的銳利與帝王威壓，反而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平和與感慨。
“頡利，突利……朕，還記得當年。爾等控弦數十萬，鐵騎叩關，聲威震於北疆，確是一時之雄傑。”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大殿，帶著一種追憶往昔的唏噓。
“老臣……”
聽到李淵口中的話語，頡利和突利身體皆是一顫，頭埋得更低，心中五味雜陳，這位大唐的開創者，是真正與他們交過手、對峙過的對手。
稍微遲疑了一下，頡利最終還是沒敢讓李淵唱獨角戲，而是主動開口給出回應：
“老臣愚昧，當日不知陛下天顏！”
說話時頡利不忘朝著李承乾投去一個求救的眼神，縱觀滿朝文武，包括李世民在內，他覺得有可能在這個時候幫助自己的，只有這位太子殿下了。
然而，李淵卻彷彿沒有看到在場眾人的臉色，反而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幾分欣慰與釋然：
“然，天道迴圈，興衰有數。今日，爾等能明曉大勢，棄干戈而擇玉帛，率眾歸附，使北疆烽煙永息，黎民得享安寧。此，不僅是爾等之幸，亦是大唐之福，更是天下蒼生之願。朕……心甚慰。”
這番話語，徹底定下了基調，不是追究前嫌，而是肯定歸附之舉！
百官們心中稍稍一鬆，但臉色卻變得更加緊張，因為李淵緩緩轉過身，再次面向了龍椅上的李世民。
這一刻，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來，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李世民也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迎向父親的目光，那目光中有複雜，有審視，更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在滿朝文武，乃至頡利、突利這些“外人”的注視下，李淵看著龍椅上那個已然超越了自己的兒子，沉默了足足數息。
終於，他臉上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卻無比清晰的、帶著認可與釋懷的笑容。他微微頷首，聲音不高，卻如同洪鐘大呂，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皇帝……”
聽到李淵對自己的稱呼，李世民的雙眼猛地瞪大，連放在腿上的雙手都握緊了幾分：
雖然感覺有些夢幻，但……他心中真的有了一個預感。
“你，做得很好。”
在李世民的注視下，李淵稍微頓了頓，目光掃過這莊嚴肅穆的大殿，掃過那些屏息凝神的文武重臣，最終落回李世民身上，語氣無比肯定：
“比朕……做得更好。”
轟——！
這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卻彷彿蘊含著千鈞之力，在太極殿內激盪迴響！
百官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太上皇他……他竟然在如此公開的場合，親口肯定了陛下的功績，甚至直言“做得更好”！
這無異於以一種最正式、最無可爭議的方式，為李世民皇位的正統性與合法性，蓋上了最後，也是最權威的印璽，徹底洗刷了“得位不正”的潛在陰霾！
李世民的瞳孔猛地收縮，縱然他心志堅如鐵石，在這一刻，眼眶也控制不住地瞬間泛紅，一股巨大的酸澀與熱流湧上心頭，幾乎要奪眶而出！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聲音卻有些哽咽：
“父皇……”
由不得李世民不如此，實在是事情的發展太過出乎意料又有利於他了。
若不是清楚自己沒有做過，老李都要懷疑眼前的李淵其實是自己找人假扮跑出來幫自己造勢的冒牌貨了。
雖然對於李淵來說只是一句話，但對李世民的意義卻非常重大。
簡單來說，自今日以後，就算是魏徵，也不能用得位不正這四個字來噴老李了。
就在李世民打算發揮一下的時候，李淵卻擺了擺手，打斷了他，臉上依舊帶著那抹淡然而又透著威嚴的笑容：
“皇帝便是皇帝，當有皇帝的威儀。過去之事，無須再提，未來之路，尤需謹慎。”
他這番話，既是維護了李世民的帝王尊嚴，也是告誡他戒驕戒躁，以江山社稷為重，可以說，這是自從玄武門之變以後，李淵表達態度最明顯的一次。
說完，李淵不再多言，彷彿只是完成了一件早已想做的事情，他轉身，在一眾老內侍和老臣的簇擁下，緩步向殿外走去，背影顯得有些蕭索，卻又帶著一種卸下重擔後的輕鬆。
就在他即將踏出殿門的那一刻，腳步微微一頓，並未回頭，只是聲音清晰地傳了回來：
“三日後，朕在甘露殿設宴。皇帝，太子，兩位新封的郡王，還有……裴寂他們幾個老傢伙，都來吧。我們這些老的、新的、降的……一起，喝一杯。”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殿門外。
太極殿內，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以及太上皇最後那番舉重若輕的話語所震撼。
李世民緩緩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將翻騰的心緒強行壓下。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中已恢復了帝王的清明與威嚴，只是那眼底深處，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釋然與堅定。
他看向依舊跪伏在地的頡利和突利，聲音恢復了洪亮：
“二位郡王，平身吧。三日後，隨朕與太子，一同赴太上皇之宴。”
“臣等，謝陛下！謝太上皇！”
頡利和突利連忙叩謝，心中也是波瀾起伏。
他們沒想到，歸附大唐，不僅見到了天朝太子的深不可測，皇帝陛下的雄才大略，更親眼目睹了這大唐皇室內部，如此微妙而又最終走向和解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