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李泰的滑鐵盧（1 / 1）
李承乾的命令如同赦令，讓一群驚魂未定、渾身散發著不可描述氣味的紈絝們如蒙大赦。
如此情況，他們也顧不得尊卑了，七手八腳地抬起還在乾嘔、精神恍惚的李泰，如同抬著什麼易碎品，又像是要遠離瘟疫源一般，嗷嗷叫著衝向火藥司後院臨時開闢出的浴房。
緊接著，後院便傳來了此起彼伏、聲嘶力竭的搓洗聲和哀嚎，間或夾雜著“再多拿點皂莢！”、“這味道怎麼洗不掉啊！”的崩潰呼喊。
李承乾讓阿福推著自己遠離那片依舊瀰漫著詭異氣味的“主實驗區”，在莊子另一頭通風良好的涼亭下等待，順便琢磨著怎麼把腦子裡那些福船的結構圖，用這個時代能理解的方式畫出來。
足足過了小半個時辰，那喧鬧的洗漱聲才漸漸停歇。
又過了一會兒，一群像是被褪了一層皮、臉色發白、走路都有些發飄的紈絝們，才耷拉著腦袋，磨磨蹭蹭地挪到了涼亭外。
他們每個人都換了乾淨衣服，頭髮溼漉漉地滴著水，皮膚被搓得泛紅，尤其是鼻子附近，紅得格外明顯，彷彿要把那縈繞不散的“異香”從記憶裡摳出去。
單看這洗漱時間和他們此刻萎靡的精神狀態，就足以想象剛才那場“空襲”給他們幼小的心靈帶來了何等巨大的創傷。
而被程處嗣和長孫衝一左一右攙扶著走在最前面的李泰，無疑是創傷最深的那個。
小胖子往日裡那股鑽研格物時的神采飛揚和身為親王的矜貴氣度，此刻蕩然無存。
目光落到李承乾的身上，李泰臉色煞白，嘴唇還有些哆嗦，眼神渙散，走路全靠兩邊架著，那條傷腿更是軟綿綿地拖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兒，只剩下一個被豬糞醃入味的空殼。
“哇嗚——！”
當他被攙到涼亭前，抬起那雙失去高光的眼睛，看到輪椅上表情平靜的李承乾時，積攢的委屈、後怕、挫敗感瞬間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大哥，你，你剛才……”
畢竟還只是個娃娃，無論平日裡多麼成熟聰慧，但在經歷了這樣的事情之後，李泰還是不可避免的有些破防了。
尤其是想到剛才屎到臨頭時自家大哥那靈敏的讓人不敢細想的動作，李泰的心情便忍不住越發的拔涼。
‘咳~’
聽到李泰口中的話語，李承乾忍不住輕咳了一聲：
他也知道自己方才的舉動肯定是有破綻的，但……
那種情況，總不能真的讓他為了偽裝就陪著這群夯貨一起共黃頭吧？
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李承乾這才繼續開口道：
“剛才……只是一時間的小爆發，畢竟，我的腿多少還是恢復了一些的。”
……
目光落到李承乾的身上，連續觀察了足足幾十秒，李泰最終還是選擇了信任。
從本心而言，他當然是希望自家大哥的傷勢能夠早些恢復的，這一點即使是在爭鬥太子之位的時候，也沒有改變過。
不過，心中的疑慮稍微解除，剛剛經歷的事情就又一次湧上心頭了。
李泰猛地掙脫攙扶，也顧不得腿疼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像個走丟了終於找到家長的孩子，毫無形象地放聲大哭起來，胖乎乎的肩膀一抽一抽，哭聲悽慘無比。
“大哥……嗚嗚……我…我是不是真的成功不了？是不是…根本不是飛天的料？嗚嗚……嘔……”他一邊哭，一邊還條件反射地乾嘔了一下，顯然那味道還殘留在他的嗅覺記憶裡。
看著他哭得鼻涕眼淚糊了滿臉，甚至因為哭得太用力，一個亮晶晶的鼻涕泡從他鼻孔裡“噗”地冒了出來，在陽光下閃爍了一下，又“啪”地破掉……
“噗——”
李承乾身後侍立的阿福一個沒忍住，趕緊死死咬住嘴唇低下頭，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
李承乾也是用了莫大的毅力，才將喉嚨裡那股即將衝出的爆笑給硬生生壓了回去，臉部肌肉都因此而有些僵硬，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而富有鼓勵性：
“青雀，胡說八道什麼。格物之道，本就是百次失敗方能換得一次成功。今日這熱氣球能升空，便已是巨大的進展，證明你的方向是對的！”
稍微頓了頓，李承乾還是決定給這可憐的孩子一點實質性的希望：
“至於降落與上升的控制，其實並不難。你只需在球體上方開一個可由繩索控制的排氣口，想下降時，拉開排氣口，放出部分熱空氣，浮力減小，自然便會緩緩下降。想上升，便加大火力，加熱更多空氣即可。回頭我畫個簡單的圖示給你。”
聽到李承乾的安慰和切實可行的改進方案，李泰的哭聲稍微小了一些，抽噎著，用袖子胡亂抹著臉上的淚水和……可能存在的鼻涕，他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李承乾，胖臉上的絕望神色稍微緩和了些，但依舊難看，甚至帶上了一種更深層次的恐懼。
“大哥……方法我知道了，可是……可是……”
李泰的聲音帶著哭腔，伸出一根手指，顫抖地指向遠處那片已經清理過但彷彿依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空地，帶著哭音喊道：
“可是現在最大的問題，已經不是怎麼控制升降了啊！”
他幾乎是崩潰地喊出了所有參與此次實驗人員的心聲：
“問題是……誰敢保證下次飛上去的東西……它……它不會又在天上拉屎撒尿啊？萬一……萬一下次籃子裡站的是人呢？！”
一想到人站在那晃晃悠悠的籃子裡，飛上高空，然後也可能因為恐懼或者別的什麼原因，重演今日豬兄的“壯舉”……那場面，光是想象，就足以讓在場所有紈絝，包括李泰自己，再次臉色發綠，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這已不是技術問題，這是心理陰影和尊嚴問題！
“噗哈哈哈——”
這一次，李承乾實在是沒忍住，看著李泰那副對於“空中糞擊”心有餘悸的驚恐胖臉，以及周圍紈絝們深以為然的慘淡表情，他終於破功，拍著輪椅扶手，毫無形象地大笑起來。
涼亭內外，一時間充滿了快活的空氣，以及魏王殿下更加悲憤的哭聲。
不過，今日之事也給了李承乾一個提醒，人類對飛天的確充滿嚮往，但……不是任何人都能擔任飛天之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