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進城遭遇刁難（1 / 1）
他又畫了個弧形。
“塑膠薄膜就是縣裡農技站用來育秧的那種透明厚布，蓋在頂上能透光保溫，白天不用燒火也能保持溫度。“
林大山盯著桌上的水漬看了半天，眉頭越皺越緊。
“你這都是哪學來的歪門邪道？豬還要睡火炕？老祖宗知道了非得氣活過來不可！“
“爹，您聽我說。“
程志遠耐心解釋。
“這不是歪門邪道，是科學養殖。豬和人一樣，暖和了才長肉。您想啊，冬天咱們在熱炕上睡得多舒服，豬要是也能這麼暖和，肯定長得快。“
林曉蘭在一旁幫腔。
“爹，志遠說的有道理，我看可以。“
林大山哼了一聲。
“你們兩口子倒是好，一唱一和的！“
程志遠不慌不忙道。
“爹，您還記得縣農技站的技術員不？他們說過，溫度每提高五度，豬長肉速度能快一成。咱們要是能讓豬舍保持在十五度以上，這批豬能提前一個月出欄。“
這話讓林大山有些動搖了。
他摸著下巴上的胡茬，思索片刻。
“可這得費多少柴火？咱們大冬天的，還要上山去弄柴火去？“
“咱們可以先用秸稈和玉米芯，等豬出欄賣了錢，再買煤。“
程志遠見岳父態度鬆動，趕緊趁熱打鐵。
“爹，您算算賬，三十頭豬，按現在的價能賣三千多塊。要是凍死五頭，少賣五百，要是長慢了，晚出欄一個月，賠的就更多了。可建個保暖豬舍，材料加人工，頂多花三四百，還能年復一年用。“
林大山眼睛一亮，這筆賬算到他心坎裡去了。
但他還是有些不放心。
“你說的那個塑膠...塑膠啥的，真能管用？“
“管用！“
程志遠斬釘截鐵。
“縣農技站育秧用的就是這法子，外頭冰天雪地，棚裡能到二十多度呢！“
林大山終於被說服了，他拍了下桌子。
“成！就按你說的辦。明天我召集全村勞力，給你建這個...這個啥豬舍來著？“
“保暖豬舍！“
程志遠和林曉蘭異口同聲，相視一笑。
第二天一早，林大山就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敲響了銅鑼。
村民們三三兩兩聚集過來，聽說要幫程志遠建“豬房子“，個個瞪大了眼睛。
“啥？給豬蓋房子？“
李鐵柱撓著頭。
“程哥，你這豬比人還金貴啊！“
趙小虎也湊熱鬧。
“就是，我家那破草房還漏風呢，豬倒先住上磚房了！“
程志遠不慌不忙，站在一塊大石頭上，大聲解釋。
“鄉親們，這不是普通的豬圈，是科學養殖場！豬暖和了長得快，咱們村才能多賺錢。等這批豬出欄賣了錢，我準備再買五十頭小豬，到時候家家都能分到肉吃！“
這話一出，村民們頓時來了精神。
誰不想多分肉多賺錢？
李鐵柱第一個響應。
“程哥，你說咋幹就咋幹！我力氣大，扛木頭砌牆都行！“
“我會盤炕！“
老趙頭舉起菸袋鍋。
“我家三代瓦匠，火炕盤得全村最好！“
很快，村民們就分好了工。
壯勞力負責挖地基、和泥、打土坯。
有手藝的砌牆盤炕。
婦女孩子們準備材料、送水送飯。
林大山親自監工，程志遠則拿著木棍在地上畫設計圖。
“這是豬舍主體，坐北朝南，長十米，寬五米。“
程志遠指著地上的線條。
“南面全用塑膠薄膜，白天陽光直射進來，北牆砌成火牆，裡面留煙道，地下盤火炕，燒火口設在牆外。“
老趙頭蹲在地上，眯著眼睛看了半天。
“這火牆...是不是跟縣裡澡堂子那暖牆一個理兒？“
“對！“
程志遠驚喜地點頭。
“趙叔您見過？“
“年輕時在縣裡幹活見過。“
老趙頭得意地捋著鬍子。
“牆中間是空的，熱氣從下面進去，上面出來，整面牆都熱乎。“
“就是這個原理！“
程志遠興奮地說。
“不過咱們的煙道要更密一些，保證散熱均勻。“
說幹就幹，村民們熱火朝天地忙活起來。
男人們挖地基的挖地基，打土坯的打土坯。
婦女們和泥的和泥，編草簾的編草簾。
孩子們也沒閒著，幫著搬運小件材料。
程志遠親自指導火牆的建造。
他讓工人們在砌牆時，每隔半米就留出一個縱向的空腔，然後在牆底部開進煙口，頂部開出煙口，所有空腔在牆內連通，形成一個複雜的供暖網路。
“這可比火炕複雜多了。“
老趙頭一邊砌磚一邊嘀咕。
“不過確實聰明，熱氣走一圈，整個屋子都暖和。“
三天後，豬舍的主體結構已經完成。
土坯牆厚實保暖，火牆煙道縱橫交錯，地下火炕也盤得平整結實。
所有程式都準備完畢，就差塑膠布了。
豬舍的塑膠棚，對塑膠的要求很高。
塑膠薄膜必須透光性好、耐用、能保溫，還要足夠寬幅以減少接縫。。
為此，程志遠特地從老丈人林大山那裡，拿了200塊錢，打算進城裡去買塑膠布。
林曉蘭因為要給豬餵食，就沒有跟著。
程志遠騎著老丈人的腳踏車，獨自前往了縣裡。
一路打聽，程志遠終於來到了縣裡的塑膠布廠。。。
塑膠廠高大的大門緊閉。
門口的值班室裡，一箇中年門衛正在那裡翹著二郎腿看報紙。
程志遠停好腳踏車，熱情的走上前去。
“同志，您好。“
程志遠先是熱情的打招呼。
見對面沒有任何回應，這才繼續說道。
“我想採購一些塑膠薄膜。“
聞言，那門衛這才微微抬起頭，他看了程志遠一眼，隨後繼續翻著報紙。
一邊翻報紙，一邊問道。
“有介紹信嗎？“
“介紹信？“
程志遠一愣。
“我是個人採購，沒有介紹信。“
門衛抬起頭，上下打量了程志遠一番。
見他穿著普通，年紀不大，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個人採購？我們廠不對個人銷售。去供銷社排隊吧。“
程志遠心中早有準備。
現在的廠子員工，可是驕傲的很。
他急忙從口袋裡掏出一包大前門香菸，抽出一支遞過去。
“同志，幫幫忙。我想搞個塑膠棚養豬，需要特製的塑膠薄膜，供銷社的貨達不到要求。“
門衛接過香菸，在鼻子下聞了聞，臉色稍霽。
“搞塑膠棚養豬？那不是胡鬧嗎？“
話雖這麼說，他還是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登記本。
“先登記吧，姓名、單位、事由。“
程志遠認真填寫了資訊。
隨後將本子還給了門衛。
門衛接過來看了看，慢悠悠地說。
“在這等著吧，我打電話問問銷售科。“
說完拿起老式搖把電話，撥了幾個號碼。
電話那頭似乎很不耐煩，門衛嗯嗯啊啊地應了幾聲，結束通話後對程志遠說。
“牛主任說了，個人採購的排隊等通知，今天沒空接待你。“
“同志，能不能通融一下？“
程志遠又從兜裡摸出半包煙塞過去。
“我大老遠從靠山屯趕來，就為了這個事。“
門衛掂了掂煙盒，終於鬆口。
“看你也不容易。這樣吧，你去二號辦公樓一樓找銷售科牛主任，別說是我讓你去的。“
程志遠連連道謝。
隨後他按照指示找到了二號辦公樓。
一樓走廊盡頭掛著“銷售科“的牌子，門虛掩著。
“咚咚咚。“
程志遠輕輕敲門。
“進來！“
一個粗獷的男聲傳來。
推開門，只見一個四十多歲、梳著背頭的胖子坐在辦公桌後，正對著電話大聲嚷嚷。
“我說了多少遍了，那批貨月底才能交付！“
看見程志遠進來，他不耐煩地擺擺手，示意等著。
程志遠安靜地站在一旁。
觀察著這間雜亂的辦公室。
牆上貼著幾張已經發黃的生產流程圖，角落裡堆滿了樣品和檔案。
等了十多分鐘，牛主任終於結束通話電話。
他皺著眉頭對著蘇建國問道。
“你什麼事？“
“牛主任您好，我是靠山屯的程志遠，想採購一些塑膠薄膜。“
程志遠上前一步，恭敬地說。
牛主任嗤笑一聲。
“種地的？你們這些農民整天異想天開。“
他從抽屜裡抽出幾張產品目錄扔在桌上。
“自己看吧，就這三種，愛要不要。“
蘇建國仔細檢視目錄，眉頭漸漸皺起。
這三種薄膜要麼太薄，要麼透光率不足，根本達不到他的要求。
“牛主任，有沒有更厚實一些的？最好能保溫，透光率在90%以上，寬度最好能達到...“
“你當這是百貨大樓呢？“
還不等程志遠說完，牛主任就不耐煩地打斷他道。
“就這三種，別的沒有！要買就買，不買拉倒。“
牛主任的態度讓程志遠很不爽。
但他還是強壓著火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牛主任，這三種薄膜確實不太符合我的需求，您看能不能...“
“能不能什麼？“
牛主任猛地拍了下桌子。
“你以為這是哪兒？菜市場討價還價呢？“
他肥胖的臉上橫肉抖動，小眼睛裡滿是不耐煩。
“就這三種，愛要不要！不要趕緊給我滾。“
程志遠深吸一口氣，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
“牛主任，我是縣裡扶持的養豬場專案，楊副縣長親自批示的。“
牛主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切，你這個小同志，少拿這些來唬人！楊副縣長？哼，就是縣長來了也得按規矩辦事！“
他站起身，肚子頂得辦公桌都挪了位置。
“趕緊的，要買就買，不買就滾蛋，別耽誤我時間！“
程志遠感覺一股熱血直衝腦門。
辦公室裡其他幾個辦事員都低著頭假裝忙碌，沒人敢插話。
程志遠沒在說話，沉默的轉身大步走出辦公室。
身後傳來牛主任不屑的冷哼和“不知天高地厚“的嘲諷。
塑膠廠大門口，程志遠狠狠踢了一腳路邊的石子，石子飛出去老遠，撞在圍牆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狗眼看人低的東西！“
他低聲咒罵，胸口劇烈起伏。
十月的風已經帶著涼意，卻吹不散他臉上的燥熱。
他推著腳踏車在廠區外轉了兩圈，越想越氣。
牛主任那張油膩的胖臉在他眼前晃來晃去，讓他恨不得衝回去給那傢伙一拳。
但理智告訴他，那樣做只會給自己和村裡惹麻煩。
“算了，去供銷社看看。“
程志遠自言自語地跨上腳踏車，用力蹬了幾下。
縣城的主幹道上行人不多，偶爾有騎著二八大槓的工人匆匆駛過。
路兩旁的梧桐樹葉子開始泛黃，風一吹就打著旋兒落下來。
程志遠騎得不快，一邊留意路邊的店鋪，一邊盤算著如果供銷社也沒有合適的塑膠布該怎麼辦。
“實在不行，只能去市裡買了。“
他嘆了口氣，想到來回的路費和住宿又是一筆開銷，心裡更煩悶了。
轉過一個衚衕口，一陣誘人的香氣突然飄過來。
程志遠下意識剎住車，鼻子抽動了兩下。
是肉餡和骨頭湯的香味！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從早上出門到現在還沒吃東西，肚子立刻咕咕叫起來。
循著香味望去，衚衕口支著一個小攤，藍色的帆布棚子下襬著兩張矮桌和幾個小板凳。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正在案板前麻利地包著餛飩，旁邊的大鐵鍋裡白霧騰騰。
程志遠愣了一下。
這個時期，私人經營是不允許的，怎麼會有餛飩攤？
他好奇地推著車走過去，把腳踏車靠在牆邊。
“同志，您這餛飩攤是...“
程志遠試探性地問道。
攤主抬起頭，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的臉，左手上缺了兩根手指。
他笑了笑。
“公家的，放心吃。我是機械廠的，工傷退了，廠裡照顧給安排的這個活計。“
程志遠這才注意到攤子旁邊掛著一個小木牌，上面用紅漆寫著“國營第三機械廠便民服務點“。
他鬆了口氣，肚子又叫了一聲。
“來一碗？“
攤主熱情地招呼。
“大骨頭熬的湯，肉餡是今早現剁的。“
“多少錢一碗？
“程志遠摸了摸口袋裡的錢。
“一毛五，糧票二兩。“
攤主說著已經拿起一個白瓷碗，往裡撒了蔥花、蝦皮和一點胡椒粉。
“包您吃得滿意！“
程志遠點點頭。
“那來兩碗。“
他在小板凳上坐下，看著攤主熟練地把餛飩下進滾水裡。
餛飩皮薄得能透光，在沸水中翻騰幾下就浮了上來。
“同志怎麼稱呼？“
程志遠問道。
“姓周，叫我老周就行。“